「總之董路這個人交不得!活該他錢沒花完,自己就嗝屁了。」把滿肚子的怨氣發泄一番後,激動不已的杜美雲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精氣神蕩然無存,原本如一把指天利刃般挺直脊背的她癱成一團,眼神直愣愣的發獃。
包房內陷入到一片詭異的靜謐中。剛好姚峰接過了身後那名年輕警員遞來的整理好的筆記。瀏覽了一遍後,他抬起頭對發獃中的杜美雲問:「董路決定關閉學校的原因應該就是發生在去年的那起學生家長上吊事件吧。」
「啊,學生家長上吊嗎?」坐在姚峰左手邊的宋寧驚呼出聲。
「對,有不少新聞報道啊。說是有一名你們學校的學生家長在你們校區內里上吊自盡了,有這回事嗎?」
「這個嗎……」杜美雲眨了眨眼睛,勉強抬起頭來,迎向對面幾個男人探尋的視線,她有氣無力的回答道:「對,是出過這麼一回事,就在去年年底,是在12月份中旬。那天早上一如既往的,是我第一個趕到校區的。因為我家住得遠的緣故,我總是早早就出門坐公交,往學校這邊趕。」
「我總是能第一個趕到,可那些住得近的反而卻踩著點來上班,憑啥啊!這不公平!應該是他們早來才對!」在姚峰的咳嗽聲中,杜美雲不情願的中斷抱怨,繼續回憶事發當天的經歷,「因為我來得早,校門鑰匙就在我手裡。我打開校門剛一走進去,就發現前廳有什麼東西在。因為前廳沒有窗戶,那天還是陰天,從正門招進來的光線驅散不了屋內的陰暗,因此第一時間我沒發現那掛著個人。」
「打開前廳的燈後,我這猛然看清有個人就吊在前台桌子上面!那人像是死了好長時間了,眼珠子都凸出來,像是癩蛤蟆!他還流著血淚,鼻孔和嘴巴也都有血冒出來……最可怕的是他的脖子,被抻長了!」杜美雲表情驚恐的回憶道。
「那人簡直了,吐著舌頭,屎尿之類的排泄物在前台桌子上弄得到處都是!我當時直接就嚇暈過去了,是之後趕來上班的同事把我叫醒的,也是他們去報的警。我被嚇得好幾天都沒能說出話來,簡直了!最可氣的是因為這件事,那幾天我沒能去上課,董路他不給我課時費就算了,竟然還把我當月的全勤給取消了,你說他還是人嗎?」
「是有些太過分了。杜女士,你對那名在你們校區內上吊自盡的學生家長熟悉嗎?」
「不熟悉,」杜美雲連忙搖頭,「也就是在校區的走廊上見過幾次。那人的孩子不是在我班裡,是在梁超的班裡。」
「梁超嗎?」
「對,梁超他能夠教「少兒編程」的課,因此很吃香,切,有什麼可牛的,那個資格證書也就兩千多,考試可以隨便作弊,我就是懶得弄!」杜美雲酸溜溜的說,「我們這些只能陪孩子搭積木的教師就不被董路放在心上了。」
「也就是說梁超應該和那名死去的家長很熟悉了?」
「那肯定的呀,那孩子在他手裡上了半年多課呢,也是他親眼看著那孩子摔下樓梯摔死的。」
「我看新聞上說是個小女孩。」姚峰瞥著筆記本上的文字。
「對,孩子不大,好像才六歲多,不到七周歲吧。事發時我不在現場,我當時正在自己的教室里備課呢。隱約聽到外邊突然傳來一陣喧囂,就出去看看啥情況。然後就看到樓梯底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梁超他們手忙腳亂的試圖把那孩子叫醒,可那孩子就像是壞掉的玩具娃娃,手腳都耷拉了,一看就是沒救了。好像是120救護車趕來前就斷氣了,哎,孩子太小了,真是看不了這些……」杜美雲裝模作樣的按了按眼角,「把那孩子抬進救護車後發生了什麼,我就不太清除了,當時是董路和梁超還有幾個沒課的教師去醫院的,我還有課,就沒跟去。」
「為什麼會發生這起意外呢?新聞上說是孩子下課後,下樓梯時不小心摔下去的,是這樣是嗎?」
「這個……我就不了解了。」杜美雲聳聳肩,「我們校區的規模還算比較大,佔據了一棟商務樓的一層和二層。樓梯又陡又窄,轉角的地方還容易磕到頭。之前就有人反應過,這樓梯對小孩子而言太高了。」
「可改建樓梯得停課啊,又得花錢,董路他連教具都不肯買,怎麼可能會為改裝樓梯花上一筆錢呢?這件事就一直被擱置著。之前也發生過教師和學生在樓梯上摔倒的事,不過都沒出現太嚴重的結果,哎,這孩子真是太倒霉了,據說是摔斷了脖子,當場就死了。」
「這還真是……人間悲劇啊。」宋寧小聲嘟囔了一句,他自己就有個女兒,對於這起意外,他比其他人更加能共情。
「就因為女兒在你們學校里意外身亡了,所以這位家長就跑到你們校區里上吊自盡了?」姚峰問。
「這兩件事間隔了多半年呢。那孩子出事後,家長肯定是要來討個說法的。那段時間學校是鬧得雞飛狗跳。那人還找來了好幾個記者,報道這起意外,算是給董路免費做了一波「宣傳」。」杜美雲冷笑著說,「我們學校從那之後,生意就一落千丈了。出了事情那就得打官司唄,之後扯皮了半年多。校方肯定是要擔責任的,就老老實實陪人家錢唄。總共是賠了一百多萬吧,我不太清楚。」
「才賠了一百多萬嗎?」宋寧慍怒道。
「對於董路那個人渣而言,別說是一百多萬了,就是一萬塊,他都能肉疼的叫出聲來。」杜美雲不屑一顧的說,「雖說是判了一百多萬,不過我聽說董路根本就打算沒給錢,他是一分錢都不想給,就拖著,拖到什麼時候法院強制執行了再說。」
「這人!這人也太無恥了吧!」宋寧憤慨的猛一砸桌子。
「行了行了,小宋,手不疼啊?」姚峰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