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坐在安靜的客廳,黃粱苦思冥想被害人的「鑰匙」。在李琴和王一娜這對母女的案件中,鑰匙似乎都扮演了一個不怎麼突出、但卻有些詭異的角色。
李琴遇害身亡後,她的鑰匙沒有丟失,而是被發現在衛生間內的洗手池邊兒上,被人仔細清洗過。水洗鑰匙的人是被害人李琴,還是說是殺人兇手呢?
在王一娜的案件中,她的鑰匙連同其他個人用品都被兇手從案發現場帶走了。張功達曾十分明確的說過,警方目前仍找不到任何能指證陳坤是殺害王一娜兇手的物證,也就是說王一娜丟失的腰包連同鑰匙等屬於她的個人用品,目前還下落不明,不知被兇手藏在了什麼地方。
兩名被害人的鑰匙一個被藏了起來,一個被洗乾淨丟在案發現場,無論如何,這樣幾乎人人都有的小東西似乎都格外受兇手重視。
問題是為什麼呢?
在李琴的案件中,兇手是撬開門鎖闖進李琴家中的,並不需要考慮鑰匙的問題。而在王一娜的案件中,被害人則是在夜跑返回家的途中,在一條昏暗小巷中遭遇襲擊,兇手也沒必要特意去處理王一娜的鑰匙。實際情況卻是被害人的鑰匙要麼被清洗過、要麼被帶走了。這只是單純的巧合,還是說「鑰匙」其實對兇手而言至關重要呢?
黃粱突然覺得心神不寧。
張芷晴方才提出的那個無厘頭的問題突然從他的腦子裡蹦了出來:趙鵬為什麼會有他母親住的那棟房子新換門鎖的鑰匙?
問題的答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趙鵬」、「老房子」、「鑰匙」這三個關鍵詞,它們在黃粱的腦海中激烈碰撞糾纏、彼此融合排斥,逐漸磨合成一個讓他不寒而慄的想法。
「該不會是!」黃粱一把拿起手機,在通話記錄中翻找著趙鵬的手機號,找到後立刻打了過去。可手機傳來的卻是對方已經關機的提示音。黃粱想不到其他能聯繫到趙鵬的人,只能匆忙跑向門口,一把拿起車鑰匙後,顧不上穿好鞋子就衝出了家門。
飛快鑽進車內,黃粱啟動車子向著李琴的那棟老房子駛去。應該不會的,黃粱在心中安慰自己,肯定不是這樣,肯定是我想多了,趙鵬這時候八成已經從那老房子離開了,他手機關機應該是坐飛機的緣故,對,一定是這樣。
在等待紅綠燈時,黃粱又給剛通過話沒多久的張功達打去電話,接通後,不等張功達說話,黃粱就噼里啪啦的沖著他發出幾道命令,讓他立刻去聯繫趙鵬或是趙鵬身邊的人,儘快確定他此刻的位置。
雖然搞不清楚黃粱為什麼用這種命令的語氣對自己發號施令,不過從他焦急的語氣中,張功達聽出了急迫感,他沒有廢話,回一句「我知道了」,就掛斷電話去調查趙鵬的下落。黃粱則是把手機丟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專心致志的在擁擠的晚高峰車流中反轉騰挪,試圖早一秒鐘趕到李琴居住的老舊小區。
憑藉記憶,黃粱將車開到了李琴遇害身亡的那棟老房子的樓下。衝出車,他甚至顧不上看一下車門是否鎖上,就急匆匆的一頭撞進了昏暗的樓宇門。腳步聲激起了樓道內聲控燈的反應,從一樓到三樓的燈光全都亮了,伴隨著黃粱快步跑上樓梯,樓內的聲控燈閃爍不停。
一路衝到李琴家門口,黃粱砰砰砰的開始用力砸門,門後卻沒有任何聲響,屋內像是沒有人。敲了片刻後,黃粱轉身去敲同一樓層的其他住戶的門,可同樣沒人回應。黃粱心說這一層的住戶都怎麼了?都大晚上了,還不回家?
焦急的站在原地,黃粱琢磨著是否應該將門鎖撬開,可手伸向褲子的時候,才發現沒帶上平時用來開鎖的工具,只能焦急的楞在原地不知所措。迫於無奈,黃粱拿出手機再次給趙鵬打去電話,就在下一秒鐘,面前這扇緊閉的防盜門後就隱約傳出的聲響。微弱的音樂聲打破了樓道內的沉寂。
黃粱楞了一下,心中的不祥之感越發強烈。難不成趙鵬真的在這房子里?!黃粱再次撲到門前,用力砸門,徒勞無功的試圖用手腳將眼前這扇厚實的防盜門砸開。由於敲的太過專註、用力,他甚至都沒聽到那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在樓道內迴響,直到那人衝到轉角平台,黃粱才注意到有人上來。
往下一看,黃粱發現和自己對上視線的人正是方才通過電話的張功達!氣喘吁吁的張功達顧不上說話,幾步衝到門前,他一把推開黃粱,將手中攥緊的鑰匙插|進鎖眼裡,用力轉動了幾下,眼前這扇防盜門應聲而開。
門被張功達拉開的一瞬間,站在門口的兩個人都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異味,這分明是鮮血的味道!黃粱和張功達不由得對視,從彼此的目光中讀出了同樣濃重的震驚和慌亂。好在兩人還保持著最起碼的理智,脫下鞋後,換上隨身攜帶的一次性手套、鞋套和發套,匆匆走進這間被陰影籠罩的房子。
黃粱依照記憶找到客廳的電燈開關,白熾燈的光線瞬間驅散了房間內的陰影,客廳似乎別無異常,在那張木製茶几旁,仍舊有著被王一娜用白色膠布粘出來的人形輪廓,像是在沖著上門者打招呼。
兩人小心翼翼的走過客廳,走向飄出異味的卧室。主卧室的門虛掩著,這正是曾屬於趙鵬的卧室。響起的音樂聲已然消失不見,空氣中飄蕩著的唯有混合著靜電的沉默。
黃粱強忍住再給趙鵬打電話的衝動,跟在張功達身後,向著那扇虛掩的卧室房門走去。雖只有短短几步遠,但兩人卻走得無比謹慎。跟在後面的黃粱時刻關注著身後客廳的動向,機警的就像是在等待野獸出現的獵人。走在前面的張功達伸手按在門板上,手指用力一推,門敞開的縫隙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