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葬禮(3)

第一百卷 親愛的籃球

嘆了口,安教練將目光投向舉辦葬禮儀式的告別廳,在寥寥煙霧中感慨道:你說這群孩子怎麼就變化這麼大呢……有的人都已經走了,我有時會感慨,是不是我這把老骨頭在人世間停留太久了。」

「您得保重身體啊,安教練。」

「我沒事。」安教練苦澀的一笑,「暫時死不了。我還記得小鵬還是個小不點的時候,就有了球場上的好朋友,那孩子也是我親手選拔進籃球隊的。他和趙鵬幾乎是同樣的成長履歷,兩個人一直互相較勁、互相扶持,就這樣一直從小孩競爭到了小伙。說實話的,那孩子的天分比小鵬要高,要是能刻苦訓練,取得的成就起碼不會比現在的小鵬低啊,真是可惜了。」

黃粱聽著安教練的話,回想起自己在李琴的老房子里、在原本屬於趙鵬的卧室中,似乎在卧室內的書桌上看到過一張趙鵬小時候與另一個年齡相仿的孩子的合影,就說了一句:「安教練,我像是見過您口中形容的這人的照片。」

「啊,你見過嗎?」

「我上次去李琴女士的故居時,在趙鵬的卧室中看到了他和另一個孩子的合影,那孩子也抱著個籃球。」

「對,那肯定就是大琦子了。」安教練連連點頭。

「大琦子?」黃粱問,這個不知是外號還是姓名的稱呼撥動了他腦海中的一根神經,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在什麼地方聽人講過這一稱謂。一旁的安教練自顧自的說著緬懷往事的話,將黃粱這點小小疑問給衝散了。

「那孩子自小就是同年齡段中的最突出的孩子,訓練刻苦、天賦又好,就一點,他性格上有缺陷。」

「性格上嗎?」

「對,我一直認為一個人能否在某個領域成為頂尖人才,除了天賦和努力外,性格也是決定性因素,就比如說小鵬,小鵬雖然不是各項條件都是最優的那個人——至少在我看來,他和大琦子相比還是稍遜一籌——但小鵬對勝利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他為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這話聽起來有些不中聽,不過在體育賽場上,這種一定要拿下第一、拿下勝利的偏執性格,才能笑到最後。」

「球場如戰場啊。」

「沒錯,和你這小夥子聊天舒坦。」安教練拍了下黃粱的手臂,「大琦子就是有點性格太軟了,隨遇而安的人,成天笑呵呵的,關鍵時刻沒有殺氣。這孩子當然喜歡贏,但為了贏去拼盡全力,甚至是去透支自己,這種事他通常不會做。」

「十分力氣使八分。」黃粱總結道。

「對對對,大琦子就是這種人,他總是不去竭盡全力。我不清楚他為什麼總是下意識的不讓自己表現突出,我想可能是不讓自己太累吧。總之這孩子真是太可惜了,他沒能成為一名職業球員。」

「這人是遭遇了嚴重傷病嗎?」黃粱好奇的問。

「倒也不是,他的確是出了車禍,有好幾個月不能系統訓練,不過傷勢痊癒後,這孩子還是保持著極高的競技狀態。正常發揮的話是肯定能被選入市隊的,之後進入職業聯賽也是水到渠成。可因為在市隊選拔的比賽中表現得太過糟,完全失常了,因此就沒被市隊的教練看上,落選了。如果他能靜下心來再磨練一年,去參加下一次選拔的話,還是很有機會的,可這孩子經過一次重大大打擊後就一蹶不振了。」

「我不止一次的去他家中找他聊,可他卻不肯聽。這其中也有我的責任,如果那場比賽後我對他的態度沒那麼嚴苛的話,說不定他就會是另一種人生了。唉,天賦好的孩子我見到太多了,越是有天分的孩子,越是會傷仲永,大多都倒在了半路上,只有那些堅毅到偏執的人,才能走到最後。」

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抽完一根煙後,安教授和黃粱又閑聊了幾句,隨後就被一名看樣子是他女兒或是兒媳的中年婦女給摻走了。黃粱獨自一人站在樹下,又發了會兒呆,然後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開車駛離了這處安靜到不詳的殯儀館。

回家的路上,安教授的身影和他的話語不時會跳進黃粱的腦子裡。這些話是一位來為晚輩送行的老者的肺腑之言,是在感慨生命的無常和命運的冷酷。黃粱有些卑微的想,或許最讓安教授感到痛心的不是王一娜的意外早亡,趙鵬對他這位有再造之恩的教練的冷漠態度,才是讓這位老人會向生人傾訴回憶的內在原因吧。

回到解憂事務所後,黃粱走進衛生間淋了個浴,把身上所有的疲憊和晦氣全都衝掉,回到卧室中睡了一下午。直到張芷晴放學回家,他才被叫醒。

兩人等待外賣被送來的過程中,坐在客廳內閑聊,話題自然而然聊到了王一娜的葬禮上。當得知去參加王一娜葬禮的人只有區區二十幾位的時候,張芷晴很是意外,「啊?就只有這麼點人嗎?我還以為葬禮現場會特別亂呢。」

「亂?為什麼呢?」黃粱不解的問。

「因為趙鵬啊,」張芷晴理所當然的說,「媒體那不得跟一群餓狼似的,在王一娜的葬禮上對趙鵬瘋狂提問啊。我還以為以趙鵬的人性,他會在自己姐姐的葬禮上舉辦新聞發布會,來好好的賺一波眼淚、博一波眼球。」

「就算趙鵬這人的確不怎樣,他也不至於干出這種破事吧。」

「那就不一定了,」張芷晴聳聳肩膀,「趙鵬這人沒被抓起來,我只能說算他走運!這幾年他都惹出多少破事了。」

黃粱苦笑著點點頭,雖然張芷晴的說法有些偏激,不過趙鵬的人品的確遠低於他的球品,這是公認的事實。黃粱隨口說道:「我想可能只是沒時間吧,他應該是著急回國外訓練。」

「回國外訓練?開玩笑,」張芷晴陰陽怪氣道,「他那是去國外撒歡去了。在國內他知名度高,想弄些亂七八糟的事還得提防著點,他總得要臉吧。去了國外就沒人認識他了,那他可不就是放飛自我了。」張芷晴不屑一顧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