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找上門的委託(4)

第一百卷 親愛的籃球

「趙鵬是在事發後的第三天,才坐飛機回來一趟,可當天他就又走了,只和我說了幾句話,讓我負責處理母親的後事。」

「我當時就甩了他一個耳光,罵他不是東西,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趕飛機回去打比賽了。下一次見面是在我母親舉辦葬禮的時候,他只是短暫漏了一面,流了幾滴鱷魚的眼淚,沒等葬禮儀式舉行完就離開了,去趕航班。即便是趙鵬,我也不敢想像竟然會對親情泯滅到這種程度!」

「從小我弟弟就是讓家裡不省心的孩子。可誰讓他天賦突出呢,你知道培養一個孩子打籃球需要多大的花費嗎?不誇張的說,是我和我母親,我們兩個人砸錢,把他硬生生砸出來的,可無論是對我還是對我母親,趙鵬都談不上尊重。」

「趙鵬手裡有那麼多套房產,可他不肯讓我母親去住。我母親從沒有因為這些事埋怨過他,可我這個當姐姐的看不過眼啊,說他幾句,他完全不當回事。唉,要不是我實在是無能為力,我也不想去麻煩其他人。」

「我做夢都想親手把殺害我母親的兇手抓住,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為了能找出那名兇手,我把房間里的一切都按照案發時的模樣給一一還原了。所有東西全都嚴格的放回原位。我經常會在那棟老房子里待上一整晚,可我就是找不到任何靈感。」

「等等,您是說您把案發現場儘可能進行了還原?」

「不是儘可能,是一比一、百分百的還原。」王一娜偏執的說,「我從警方的手中拿到了案發現場的照片,我盡量將所有物品都復原到案發時的狀態。雖然做這些都是白費力氣,但我總是忍不住想,只要我做的夠多,或許就能查明真相。」

「您還真是有心了……」黃粱不知該對王一娜這種行為作何評價,他的確見過很多被害人的家屬,在自己的親人離世後,始終保持著他們房間生前的模樣,似乎這樣做,這些逝去之人的靈魂有一天就會找到回家的路,與家人們再次團聚。

不過聽著眼前這女人用此堅定的語氣說「做到了一比一的完美還原」,黃粱還是難免生出幾分好奇。

王一娜察言觀色的本事不小,看出黃粱似乎有幾分心動的模樣,立刻出聲提議道:「要不你去我母親家看一眼再說吧,在你們這些專業人士面前,那間屋子可能會透露出更多信息。」

黃粱心想我再專業,還能專業過偵辦這起案件的警察不成?不過閑來無事,他的好奇心也的確被勾了出來,就裝作不怎麼情願的問了一句:「那棟老房子離得遠嗎?」

王一娜立刻回答說:「不遠,開車的話也就半個鐘頭。來迴路程加一起也不到一個小時,我按小時付給您諮詢費,就按照您給出的收費標準如何?」

黃粱想了想,就給出了自己平時諮詢的收費規格,王一娜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應付出可能毫無收穫的大幾百塊。黃粱見話趕話說到這裡,也不好再矯情,索性從沙發上站起身,心情複雜的走進卧室,換了身外出的衣服。

跟在王一娜身後,黃粱走進陽光明媚的大街上,在解憂事務所門前的馬路旁停著一輛轎車,是一輛深紅色的轎車,和著裝保守樸素的王一娜形成了強烈反差。黃粱坐在這輛紅色轎車的副駕駛座位上。

王一娜開車載著黃粱,向著名叫李琴的過世老人的家中駛去。坐在車內的兩人沒什麼可聊的,黃粱專註的看著窗外一閃而逝的街景,有些驚詫於自己竟然會和一個陌生人聊了幾句後,就坐上了這人的車,去往一處兇案現場。他難免會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感覺,甚至覺得這可能是一個專門針對他的陷阱。

不過當轎車緩緩地駛進一處老舊小區,在一棟牆皮剝落的居民樓前停下的時候,黃粱心中的最後一絲猜忌也瞬間消失。下車跟在王一娜的身後,黃粱走進了這棟即便是在白天也仍舊陰影重重的樓內。

腳踩在還算是乾淨的水泥樓梯上,黃梁一口氣爬上五樓,面前的王一娜這才止住腳步。她微微有些喘氣,從褲子口袋中拿出一串鑰匙。在王一娜解鎖防盜門的時候,黃粱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母親一直住在五樓?」

「對。」

「這也太不方便了。」

「是啊,上下樓成了我母親嘴裡最常念叨的問題,不過她脾氣犟,我讓她和我一塊住,說什麼都不同意,說是住不慣那種電梯樓。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我母親生前都不怎麼去大型商超的。」

「嫌價格太貴?」

「一方面吧,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敢乘坐電梯。不論是滾動的,還是直上直下的,她都不敢坐。」

「好吧,還真是——老派。」

門打開後,黃粱並沒有第一時間跟在王一娜的身後走進屋內,他站在門外,透過敞開的房門向房內打量著。這間屋子並不小,目測應該有個一百多平方米。王一娜站在還算寬敞的客廳內向黃粱介紹著自家的情況。

這套房子總共有三間卧室,一廚一衛一廳的格局。最大的主卧是留給趙鵬住的。另外兩個小一些的房間則是李琴和王一娜的房間。即便是在李琴去世之前,她也住在小卧室里。

「我弟弟的房間從來就沒有變過樣子,」王一娜有些憤憤不平的說,「至於我的房間,從我搬出去之後,那屋子就被收拾起來當成放置雜物的雜物間了。」從王一娜的字裡行間中不難得出她對於母親過於明顯的偏愛弟弟是很有些怨言的,不然也不會當著黃粱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的面就說這種話。

不過很快,王一娜的注意力就從家庭紛爭中挪到了自己母親的案件上。她站在客廳內的木茶几旁,手指著地面上用白色膠布笨拙粘出來的人形,有些尷尬的說:「我已經儘可能按照警方讓我看過的照片,把我母親遺體的姿勢還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