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閨女就突然回老家了，俺當時還挺開心，心想這閨女總算是想明白了，咱小城市的人就應該回小城市待著，你說啥地方能有家好？可沒過幾個月，俺就發現不對勁，俺閨女變得可怪了。」
「怪？是性格嗎？」張芷晴問。
「整個人都大變樣。她是越來越胖，我閨女從小到大都特別瘦，又瘦又白的，回家沒幾個月，那就跟充氣的輪胎，滋滋長肉！我尋思這是在外面吃苦了，回家裡吃就吃吧，也就沒尋思，天天給她做好吃的。」
「可我閨女除了大吃特吃，整天愁眉苦臉的，啥也不幹，整天就窩在家裡看電視，都不和人說話，俺就有些擔心了。後來俺發現她肚子越來越大！大得都可怕，就算再拚命吃，也不能有那麼大的肚子啊！我就問她究竟咋地了，為啥突然從大城市回來了？俺當時就懷疑，她可能是碰上地癩了，讓人給拋棄了。」
「您女兒是……懷孕了？」張芷晴小心翼翼的問。
中年婦女嘆了口氣，眼淚順著眼角流出，落在那碗涼了的板面里，「可不是嘛……俺硬拉著她去醫院檢查，可俺閨女說啥都不同意。看她那模樣俺就知道了，肯定是有孩子了。」
這女孩拼了命的吃東西，是想掩蓋懷孕的醜事吧。張芷晴暗想。
「你說事兒都出了，還能咋整？俺臭罵了她一頓，就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俺尋思肚子這麼大，孩子應該是打不掉了，那就只能生下來。真要生下來的話，總得有個爹吧。甭管那小子是個啥樣的廢物，總得見見面。要是勉強算個人，那就把婚事給定了，老大不小的了，總不能自己拉扯孩子吧。可我閨女啥都不說，一個屁都不肯放！就成天在家裡憋著。俺家的親戚是成天上門來勸她，誰說話都好使，俺都要愁死了。」
這種事不能讓親戚介入吧……張芷晴心說。
「那之後沒多久，俺閨女就跳樓了，孩子也沒生出來，她人也走了。哎，造孽啊……」長嘆一聲，中年婦女掩面哭泣。
「跳樓了嗎？您……您節哀。」甄馨勸道。
中年婦女用餐巾紙擦了擦流出的淚水，用力吸著鼻子，聲音之響亮彷彿吹響了的小號。類似的話她已經憋在心中太久了，這次能有機會說出來，她難免有些不能控制情緒，好在眼前坐著的這兩個和自己女兒年紀相仿的姑娘都表露出了悲痛和共情，這多少安慰了她這顆千瘡百孔的心。
「從那時候起，俺就尋思，一定要找到把俺姑娘逼到絕路上的人！俺就多方打聽，也不清楚究竟是誰幹的。後來在收拾俺閨女的東西時，我發現她把一封信藏在了床鋪底下，信裡面沒說啥，說自己對不起這個、對不起那個的。」
「俺尋思寫這信的時候，俺閨女可能都快瘋了吧。信寫得亂七八糟的，也沒提究竟是誰害得她跳樓的。她就是反覆說後悔去京陽市打工，要是這輩子都在老家該有多好。俺就尋思那肯定是在京陽市出的問題呀，俺就找過來了。」
「俺把能聯繫到的人都找了一遍，才終於找到了那個地方。這地方就是俺閨女離開京陽市前，最後工作過的單位。這些俺都是向和俺閨女一起租房子的人那兒打聽到的。老費勁了，俺找了好幾個月！」
「您辛苦了。」張芷晴由衷的感到敬佩。
「哎，俺不做，誰又能來做呢。」中年婦女擺了擺手，「那姑娘說一開始能進這地方工作，俺閨女特別高興，而且聽她說，賺的錢不少，我閨女都開始有請室友出去吃飯啥的。俺就尋思按理說工作這麼好，不應該發生之後的事啊。」
「俺就繼續問，後來才知道俺閨女在那裡幹了一段時間後，人就性情大變了，開始待在家裡不出門，那之後沒過多久她就買返程票回老家了。」
「俺尋思那肯定是碰到壞人了，就第一時間找到了那地方，俺是好頓找才找到。可看門的根本就不讓俺進去！俺就天天來門口等啊、耗啊，就希望能見到管事兒的人，問清楚俺閨女究竟咋的了。」
「俺就發現啊，那地方進進出出老多好車了，俺也不認識車，不知道值多少錢，可有的車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是便宜車，俺尋思這不是個研究葯的地方嗎？為啥跟個販賣二手車的地方？俺就天天過來看，看了得有小半年吧，俺就發現這地方太邪門了。」
「邪門嗎？您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呢？」張芷晴咽下緊張的口水。
「俺發現啊，來這裡的除了那些開好車的人，就是一大堆漂亮的年輕姑娘，都和俺閨女差不多大，都打扮得可漂亮了。也有長得難看的，其實還是難看的多，磕磣的都是來過一次就不再來了，只有那些長得好看的才經常來。不過這些大美女也是只待了一段時間，之後就不再來了。」
「而且俺發現這地方好像只招女的，不招男的。也有男的進去，不過俺是沒見過有哪個還來第二次的。俺也去找過那些小年輕，老多都是沒畢業的學生了。俺去問過，男的都沒被看上的，長得難看的也沒被看上，是真的只有長得好看的姑娘才會被看上。他們是用手機上的啥軟體——是用來找工作的——看到有招工的廣告。」
「招工信息我看過，誒呀媽呀，俺看著都想過去試試了，說是沒啥要求，工作經驗不限，身體健康就行，上一天班的工資就大好幾百，可多人來應聘了。俺就天天待在門口附近，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的。慢慢的俺就琢磨出來了，院里的人肯定是沒幹好事，不然為啥只錄取漂亮姑娘？」
「俺也去找過那些漂亮姑娘，想打聽出來她們在裡面究竟在幹啥，那些姑娘也說不清楚，就是說好像是做什麼實驗的志願者啥的。他們好像真是研究葯的，俺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扯淡的破事，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弄啥，不過俺清楚，肯定沒幹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