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甄馨抽|動了一下嘴角,「壞消息很多,暫時我能告訴你的就這些了,我是在想……咱們是不是應該做兩手準備?」
「兩手準備?」張芷晴挑起一側眉毛盯著面露難色的甄馨看,「你這話什麼意思?」
甄馨略顯慌亂的說:「我、我是說既定方針當然是要給黃粱做無罪辯護,但我想咱們是不是也應該準備備用計畫,防止案子進展到庭審階段時,咱們毫無準備。我、我就是建議哈。」
「備用計畫?你想說什麼。」
「應該準備應對黃粱被判有罪的可能性。」
「你說什麼?」張芷晴聲音尖厲的問。
甄馨狼狽的挪開視線,不敢去和橫眉立目的張芷晴對視,「我就是——我就是提一個建議,畢竟能多做點就多做點,總不是壞事……而且如果考慮到最壞的情況……」
「最壞的情況?」
甄馨結結巴巴的說:「就是咱們一直找不出來是誰要陷害黃粱,至少可以讓他少受一些罪啊……考慮到當時他喝醉酒了,不具備完全自主行為能力,我或許能夠給他爭取到過失殺人……」
「過失殺人?」
「我們當然是要上訴的,也一定要堅持黃粱是無罪,我就是擔心要是一開始就給黃粱定了個故意殺人罪,那之後的上訴……」
「不行!」張芷晴決絕的說,「沒有其他選項,必須做無罪辯護,而且不能有絲毫動搖。我和黃粱都絕對不會接受一絲一毫的妥協。沒做過的事情,憑什麼要承擔責任?不可能!」
「在證據面前,你的這種堅持一文不值。咱們直白點說,如果黃粱站上法庭的被告席,至少超過九成的概率,他會被法官宣判有罪,我之所以沒說百分百是出於感情。如果我是那名敲鎚子的法官的話,我一定會在如此多的證據和證詞面前認定黃粱就是故意殺人。」
「可是他根本就不認識那個李恩娜啊!」張芷晴尖叫道,「他都不知道她叫什麼!」
甄馨平靜的說:「是,這是事實,可這件事只有咱們相信,對於其他人而言,黃粱和李恩娜在出事前就見過好幾次,甚至是在有警方在場的情況下,兩人共處過一室,單單是這一點就足夠令人相信兩人認識。當然,我只是建議一下,最終決定權在黃粱和你的手中。我也問過黃粱了,他的意見和你說的話沒什麼差別,他也不同意妥協。」甄馨身心俱疲的說,「我真的是沒想到,有一天竟然要為黃粱的無辜去辯護。真到了庭審那一步,我也拿不出什麼有力的證據去反駁檢方的話。」
張芷晴臉上的憤怒消解了幾分,她很清楚,眼前的甄馨也是在為黃粱的事殫心竭慮,自己不應該對她如此苛責。默默點了下頭,張芷晴低頭看向放在膝上的雙手,她發覺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出於恐懼,更出於憤怒。
完全是沒話找話,張芷晴拿起手機,將一張圖片發給了甄馨,「這是我去李崢那間機構的時候拍下的一張照片,有時間的話,你去調查一下吧。」
「啊,你為什麼要給我李崢的研究機構的停車場的照片?」甄馨不解的問。
「我也不知道能調查出個什麼來,我總覺得這件事很古怪,或許和李崢有關。」
「和李崢有關?」甄馨意外的問,「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出事那晚,要不是李崢突然打電話叫黃粱出去吃飯喝酒的話,他根本不會離開解憂事務所,而是會在家中待著。這場變故的起因就是李崢的那通電話。目前也只有他是我能想到的,可以將黃粱和那個死去的李恩娜聯繫起來的橋樑。事實上出事那晚,有三個人都外出了,沒在家裡老實待著,一個是黃粱,一個是死者李恩娜,另外一個就是讓黃粱喝了很多酒、而自己卻中途離開的李崢。」
「好吧……」
這個念頭是張芷晴在解憂事務所內孤單獨處的時候偶然想到的,一開始她認為這想法十分荒謬。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李崢都和死去的李恩娜八竿子打不著,兩個人在年齡地位上差距懸殊,不存在可能。
但類似的念頭卻不斷冒出來,讓張芷晴煩惱不已,她半被迫的去思考這一可能性。雖然明知道聽上去十分可笑,她還是將這一想法告知了甄馨,也找不到其他能傾訴的人,還能告訴誰,難道去找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冷冰冰嗎?
更可笑的是,張芷晴手中只有一張停車場上的照片,在照片中甚至看不到那間名叫崢嶸醫藥研究所的三棟毫無生氣的白色建築。
甄馨明顯對張芷晴提出的這一設想持保留意見,不過她也沒說什麼評判的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說了聲「我會去調查一下」,就止住了話題。這之後兩人沒再說什麼,甄馨站起身急匆匆的走出了因沒開燈而陰影重重的解憂事務所,去為黃粱的案子來回奔波。
注視著自家大門再次被關上,有那麼一刻,張芷晴很想不顧一切的衝出房門,衝進那條燈火通明的街道上,只要能脫離這個只有靜噪在空氣中飄蕩著的冷清的家,她願意付出一切。可最終還是理智佔據了主導權,張芷晴端坐在沙發上,不讓自己瀕臨崩潰的神志滑向深淵。
那個絕對要將黃粱從污衊和危險的深淵拉回來的念頭死死拽住了張芷晴,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個理論:每個人的心中都住著一頭魔鬼,每個人都先天患有精神疾病,區別只在於或深或淺,只要一個合適的契機,就會讓封印在心中的魔鬼掙脫枷鎖。有時候是一句辱罵的話,有時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悲劇,有時候是糟糕透頂的一天,就會讓一個最善良的人化身為魔頭,從人變鬼。
張芷晴強迫自己保持著理智的底線,不去傾聽魔鬼誘惑的呢喃,這是對心境的一場考驗,而她絕對不能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