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我閨女換上一身外出的衣服,從卧室里走出來。我就問她這麼晚了,還出去幹嗎啊?她也不理我,一聲不吭的就走了。我哪能想到這是我和她見的最後一面,她推門走出去的時候我心理就堵得慌,沒成想她再也沒法回家了……」
「晚上10點,您還讓李恩娜一個人出門?這未免有點太……」張芷晴沒把話說完,眼前這個母親已經在自責的地獄中沉淪了。
「我也覺得不妥,可誰能想到會出這種事情?之前我閨女也經常大晚上出門,她平時得值晚班啊。而且你看現在晚上和白天有什麼區別嗎?什麼時候大街上都是人,我、我也就沒多想……你說我當時要是攔著她的話,會不會她就不會出事了?」
面對中年婦女浸滿了痛苦的提問,歐陽倩和張芷晴卻不能作答,兩人只是默默的挪開視線。抽泣了幾聲後,蔡曉雲低下頭,不再執著於這永遠不可能有結果的問題。
給了蔡曉雲幾分鐘的時間穩定情緒,歐陽倩接著提問:「最近一段時間,在您看來,李恩娜有什麼異常嗎?情緒上的,或者是任何方面的變化,有嗎?」
「這個……應該是沒什麼吧。」蔡曉雲嘟囔道,「我家閨女平時跟我沒什麼交流,她要麼是去上班,要麼是在家休息。因為她要值夜班的緣故,我們倆經常一整天都見不上。我也得上班啊,等我回家的時候,她去上班了,我上班的時候她在家裡睡覺,就感覺關係特別疏遠,這也是我這個做母親的責任。」
「疏遠?您和李恩娜不是相依為命很久了嗎?是最近關係才疏遠的嗎?還是說……」
「哎……自從她從大學退學後,我們倆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蔡曉雲嘆了口氣,「她嫌我啰嗦,我那是心疼她白費了這麼多年的努力。現在這個社會沒有文憑,能找到什麼好工作啊?她退學後一直在打零工,勉強賺點生活費,維持生機都費勁。」
「我閨女這幾年頹廢得不行,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啊!這一著急難免會說些傷人的話。這些話說過後我也很後悔,可脾氣一上來就不管不顧了。我和我閨女脾氣特備像,是那種一生氣會說狠話的性格,說完就立馬後悔,可那些話已經造成傷害了,後悔也沒什麼用了。」
「是啊……」歐陽倩點了下頭,「這麼說,李恩娜不會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向您分享?」
「完全不會,我家閨女平時能和我說上個長句子,我就謝天謝地了。我們倆現在的溝通幾乎靠手勢和眼神就能完成,我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我閨女和我談心是在什麼時候了,應該是她剛考上大學的時候吧。那段時間應該是我家最開心的日子,畢竟她可是考上了一所好大學呀。」
「是哪所大學呢?」張芷晴啞著嗓子問。
蔡曉雲瞥了一眼已經完全變了模樣的張芷晴,說出了一個絕大多數人都如雷貫耳的大學學府。張芷晴不禁驚訝的問:「從這所大學退學嗎?這可是國內最頂尖的醫學院啊……」
「誰說不是呢?」蔡曉雲捂著胸口說,表情痛苦地像是要心臟病發作,「這麼好的大學,多少人擠破了頭都想去上!可我家閨女卻死活要退學,都讀了一半了!我跟她商量,先辦理休學,休學一年再說,她還是不同意。」
「我就問她為什麼要退學,她也不解釋,就是強調說什麼也不再讀大學了。我真是無法理解,專業和學校明明是她自己選的!她說將來要成為一名醫生的,心心念念了這麼多年,突然就放棄了。」
「我閨女的成績不算拔尖,但也有中游水平啊,不是班級里最差的,我就搞不懂了,她為什麼就不讀了呢?」從蔡曉雲此刻喋喋不休的抱怨中不難看出,這份疑惑在她心中已經淤積了太久,也正是這份無法被疏解的疑惑,讓她和自己女兒間產生了巨大隔閡。
歐陽倩和張芷晴耐心的聽著眼前這位中年婦女說著心中最大的心結。在蔡曉雲總算把心中淤積的話全都吐露出來後,歐陽倩見縫插針的又拋出一個她和張芷晴都極為關心的問題。
「我家閨女的感情情況嗎?」蔡曉雲重複著問題,「這方面的我是不太清楚……她上大學的時候好像是處過男朋友吧,但是退學後肯定是斷了。我還見過那孩子幾次,是個挺精神的小夥子,我覺得人不錯,可當時我閨女特別擰巴,和之前的朋友全都斷絕了關係,硬是躲在家裡不肯出門。那小夥子找到我家,想要和她見一面,我閨女就是不見。我這個當媽的也很難辦,只能隨著她的性子來。
「當初因為她執意退學,我和她大吵了一架,那之後足有半年多,我們倆就像是陌生人,就算在家中碰到,也當做彼此不存在。後來才一點一點和解的,可最終還是沒法回到之前那樣無話不談的狀態。誰能想到她這麼年輕就走了……」蔡曉雲哽咽道,用顫抖的手端起那杯涼掉的咖啡,哆哆嗦嗦的喝了一口,也不知道她品味的苦澀究竟是咖啡的滋味,還是來自心中的絕望。
歐陽倩不死心的又問了幾個問題,可蔡曉雲卻無法回答什麼,無法給予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在她的描述中,她和女兒李恩娜間的關係不能用勢若水火來形容,那也是形同路人,彼此間存在著深不見底的隔閡,以至於她對自己女兒的生活完全不了解,即便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也說不出自己女兒經歷過什麼、在想些什麼,甚至想不起她曾說過什麼。
張芷晴和歐陽倩難免大失所望。見到兩位主動找上門說要提供幫助的「記者」面露失望,痛失愛女的蔡曉雲試圖補救:「那個……我想可能警察他們已經找到兇手了吧。」
「啊?您何出此言呢?」
「因為……因為他們昨天就找到我,問了我好多問題——和你們問的差不多——我也沒能告訴他們啥……」蔡曉雲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