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李玲玲接觸的過程中，她有沒有向你提及過什麼人？」
「她連自己的事情都沒咋說！我都不知道她叫李玲玲，她告訴我她叫張可。是她死了之後，那群警察告訴我這姑娘其實叫李玲玲，是那個李元傑的閨女。我之前沒聽過這名字，後來我去查了查，好傢夥，這人還真是個大作家！」
「我家裡好像還有他寫的書呢，至於是不是正版就不清楚了。唉，可惜呀，我和李元傑見過兩次，愣是沒找著機會管他要個簽名。那人當時別說簽字了，他連自己名字叫啥都不記得了，整個人徹底頹了。這幫有錢人啊，甭管掙再多的錢也是廢物，連自己家的事都弄不明白，還好意思寫童話故事呢，虛偽！」
王強就這樣喋喋不休的吐槽著有錢人的虛偽，竟然說了好幾分鐘都沒帶喘氣的。期間黃粱數次想要打斷他的自說自話，卻愣是沒找到插嘴的機會，還是王強自己說的口乾舌燥，拿起礦泉水喝了一口，黃粱這才插上話：「你覺得李玲玲有正在密切交往的對象嗎？」
「啥意思？你問我那姑娘是不是有男朋友？」
「對，你見過有類似的人在李玲玲身邊出現嗎？或者在小區內發現過她和某個人走的比較近。」黃粱死死盯住王強的臉，留意他的表情變化。
「這個嘛……我反正是沒見過，我平時都不怎麼下樓，就是收個租啊、給別人修個水管啊，才會下樓去我那幾套租出去的房子轉一轉，倒是沒見過李玲玲身旁有什麼人……我是覺得那姑娘不對勁，晝伏夜出的，跟他媽貓頭鷹一個習性！
「也不知道她做什麼工作賺錢，好像就是成天憋在屋子裡不出門。不過她交房租倒是很痛快，她住的這兩個多月，都是提前好幾天就把房租給我轉過來了，水電費什麼的也都是按時按點交，我也就沒啥好抱怨的，除了她把自己弄死在我那間屋子裡。」
黃粱變著花樣的試圖從這名嘮叨的房東口中問出信息來，可這人嘴裡就沒幾句有價值的話，大部分都是毫無意義的廢話，聊到最後雙方都沒什麼話可說，只能草草結束這場尷尬的對話。
走出飯館後，黃粱和張芷晴邁步向停在派出所外的甲殼蟲車走去，一路上兩人沉默無語，都在腦海中思索著這趟出行獲得的為數不多的信息。
坐進車內，黃粱將車匯入晚高峰繁忙的車流里，跟隨著緩慢蠕動的車龍向家的方向駛去。終於堅持到家後，張芷晴疲憊的返回房間休息，黃粱則是坐在客廳內，又將那短短几十秒的自殺視頻反覆觀看了數遍，他將重點放在張芷晴發現的那一閃而逝的影子上。
雖說影子的確晃動了，但印在李玲玲身後牆壁上的不規則橢圓形的物體，既有可能是某個人的頭，也有可能是擺放在房間內的某個物品的投影。
在之前與房東王強的對話中，黃粱曾想過是應該去李玲玲租住的那間出租屋實地查看一番，不過思來想去，他還是放棄了這念頭。距離女孩的逝去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那間出租屋內所有李玲玲的痕迹早已被無數人前赴後繼的抹除掉了，去的話也只是浪費時間。
在靜謐無聲的客廳內，黃粱將筆記本電腦合上，盲然的看著對面那一排排擁擠的書架，他的目光從整整齊齊擺放著的書上挪動，漫無目的的掃視著這間無比熟悉的客廳，將一件件傢具、一件件電器盡收眼底。
當目光落在面前的這張茶几上時，黃粱慢吞吞的坐直身子，將手探向茶几下用來擺放雜物的空擋，摸索中的手指自然而然的握住了一個小鐵盒，將這個巴掌大小的鐵盒子拿了出來。黃粱目不轉睛的注視著像是自己跑上手掌的鐵盒，突然意識到為什麼自己會握住這個鐵盒，這是他專門用來放名片的盒子。
似有所感的黃粱將鐵盒的蓋子打開，望著放在裡面的一張張名片發獃。這些名片也算是見證了他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幾乎每隔幾天，他就會收到一張或多張名片，這取決於這一天要見多少陌生人。
雖然現在人人都有手機，添加聯繫方式變得極其便捷，無非是「你掃我」或是「我掃你」的區別，不過名片仍舊是社交生活中的必需品。在見到陌生人的時候，遞上一張名片總比遞上一根煙要更顯商務得體。
黃粱將盒子內的一摞名片倒在手上，開始翻看起來，果不其然，他的記憶沒有出錯，其中一張名片上赫然印著李元傑這個名字。這張名片是那天李元傑留給黃粱的為數不多的幾樣「禮物」，除了幾百塊錢的諮詢費外，就只有它了。
黃粱記不得為什麼李元傑會留下這張名片，似乎只是因為他掏錢包的時候，不小心帶出來一張名片，他撿起來沒有揣回褲兜里，而是直接放在茶几上。黃粱當時也沒有多想，隨手將這張名片放進鐵盒裡，就將它拋諸腦後了。要不是今天坐在茶几前發愣，潛意識向他提了個醒，他可能永遠也不會想起這張名片的存在。
注視著名片上印著的名字和一串手機號碼，黃粱猶豫再三，還是掏出手機輸入這串手機號，撥打了過去。他並不確定這個手機號在李元傑死後有沒有被他的家人註銷，即便沒有，可能也打不通吧。
沒曾想到的是，響了十幾秒鐘後，電話竟然被人接通了！黃粱不由得愣住了，而電話另一端接通電話的人則更為驚訝：「您好，請問您是……您是哪位？」
黃粱趕忙磕磕巴巴的回答：「那個您好，我叫黃粱，這個號碼是屬於李元傑李先生的吧。」
「對，沒錯，您為什麼會有我丈夫的聯繫方式？」
「啊，這個嘛……」黃粱只猶豫了一秒鐘，立刻決定撒一個善意的謊言。至少絕不是為了自己，他這樣安慰自己。「是這樣的，其實我和李先生算是萍水相逢吧，不過我們很聊得來，就添加了彼此的聯繫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