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視頻通話(1)

第九十八卷 一家四口

張芷晴好奇的湊了過來,將手按在黃粱的腦門上,測量他的體溫,「沒生病啊,你這是怎麼了?難不成你還是李元傑的書迷?」

黃粱搖了搖頭:「我沒怎麼看過他寫的書,不過我見過他本人。」

「什麼?!你還見過李元傑本人。」張芷晴驚訝的說,「是什麼時候啊?」

「就在一個月前。」

「啊?一個月前,那不就是最近的事情嗎,你怎麼都沒跟我提起過呢。」張芷晴輕輕拍了黃粱肩膀一下,「你是在大街上偶遇這人的嗎?」

「不是,是他主動走進事務所。」

「啥?你是說李元傑找到了咱們事務所?」

黃粱沉浸在回憶中:「對,我也不清楚他是怎麼知道這裡的,可能只是在漫無目的開車的時,不小心發現的吧。他將車停在門口走了進來,那是個中午,我當時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事務所的大門沒有關嚴,是他走進來的聲音把我叫醒的。我抬頭一看發現是位陌生人,剛想打發他走,卻突然發覺這人很是面熟。不過是在他做了自我介紹後,我才認識到他是大名鼎鼎的李元傑。」

張芷晴不解的問:「他上咱們事務所是為了啥呀?」

「我想他只是想找個人聊聊天,最好是陌生人。」

「你沒跟他說清楚嗎,咱們這裡不是心理質詢室。」

「我說了,但他並不在乎,他只是走進來,問我能不能讓他花錢買我的時間,聽他說說自己的故事。」

「我的天啊……一個靠寫故事出名的故事大王竟然花錢讓你這個陌生人來聽他講自己的故事?這能是真的嗎……」張芷晴對此深表懷疑,忍不住還想摸摸黃粱的額頭。

「當時李元傑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他顯得非常落魄、狼狽,十分情緒化。」

張芷晴吐槽道:「落魄?他這樣的人都emo了,還讓不讓別人活了。」

「我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同意了他的請求,然後他就坐在那把扶手椅上,和我講起了他家中的變故。」黃粱指了指堆疊著坐墊的扶手椅。

「等等,我插一句啊,黃粱,你當時有向李元傑索要簽名嗎?」張芷晴表情認真的說。

「啊?」黃粱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沒有,因為我沒有他的書。」

「你拿個筆記本也行啊!那可是李元傑的簽名,多少值點錢的。」

黃粱搖搖頭:「我並不想在聽他講述過自己的故事後,再去向他索要簽名。」

「你就是死愛面子活受罪。」張芷晴不屑一顧的說,「後悔去吧,大作家的絕版簽名啊!」

「芷晴,你不了解情況,李元傑的女兒在今年的愚人節當天自殺了。」

「愚人節當天?」張芷晴瞬間瞪圓眼睛,「就是最近發生的啊……」

「對,兩個月前,在4月1號當天。李元傑的女兒還不滿18歲,好像是17歲多吧,她是在自己的出租屋內,用刀子刺中心臟而死。而這一幕被李元傑親眼目睹了。」

「啊?李元傑看到了?那他為什麼不阻止呢?」張芷晴心有餘悸的看了眼自己心臟的位置。

「因為他阻止不了。」黃粱輕聲吐出這句話,目光迷離的望著那把空無一人的扶手椅,此刻他的思緒被拽回了一個月前那次意外的邂逅中。在那個悶熱的下午,他幾乎保持著同樣的坐姿,望著坐在椅子上的即熟悉又陌生的中年男人,用充滿疲憊和絕望的沙啞嗓音講述著令其心碎的悲劇。

李元傑平時的生活十分不規律,雖然他近些年已不再創作長篇小說,甚至都不怎麼動筆,但由於擁有大批忠實的讀者,他經常要在全國各地進行演講,去參加各種藝術節和讀書會,向喜歡自己作品的孩子們進行各種見面會已經成為了他生活工作中的重心。

雖然每年還會寫幾篇短篇小說,不過李元傑已經不再認為自己是一名創作者。由於接連遭遇妻子病故、再婚一系列的人生變故,李元傑更加無心創作,他生活的重心徹底失了,而根源在與他完全無法處理好和女兒的關係。

說來可笑的是,李元傑始終都是一名兒童作家,他也曾試圖轉型,但沒能成功。他似乎是專門為了創作充滿了想像力的冒險故事而存在的,他激勵了無數了孩童,可面對自己的孩子時,他卻束手無策、無能為力。

李元傑甚至不清楚女兒在離家出走後,究竟住在什麼地方、過著怎樣的生活,他的孩子不去上學,混跡在光鮮與罪孽並存的大城市裡,宛如一隻隨波逐流的小舟。

一想到自己的女兒很可能會接觸到她這個年齡不應該接觸的人或物,李元傑就心如刀絞,可他卻卑劣的選擇避而不見,不去真正直面問題。他曾試圖拼盡全力,想要將離家出走的女兒帶回家,可總是撲空。最讓李元傑感到無地自容的是自己心中竟然存在幾分僥倖,慶幸女兒的離開。

在這種糾結的心態中,他接到了那個來自女兒闊別已久的電話。

在向黃粱講述這件事時,李元傑哭的不能自己,鼻涕眼淚一起湧出來,他一邊哭著講述、一邊用力扇自己耳光。黃粱一開始還試圖阻止他傷害自己,可他很快就意識到只有通過痛楚,李元傑才能抵抗無盡的自責和煎熬,黃粱只能放任這個曾無數次在電視上見過的知名作家狂扇自己耳光。

那通視頻通話的全部細節都深深的刻在李元傑的記憶里。在一個無所事事的傍晚,李元傑做在自己的辦公室中發獃,等待著下班。今天沒什麼工作急需處理,工作室內的幾名僱員也都在各自的工位上摸魚,或是玩手機或是睡大覺,倒是沒人交流。幾乎沒有人在專心致志的工作,因為連老闆也不知道該給員工們下達什麼任務,所有人都在煎熬中等待著下班的來臨。

那通電話打來的時候,李元傑還以為又是一通騷擾電話,他總是很奇怪為什麼自己的手機號有這麼多陌生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