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女孩和他相遇的開始。
他將灑落一地的食物重新裝回袋子里,兩個人自然的邊走邊聊了起來。
從那之後,女孩始終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這一切都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夢幻的像是一部青春電影。如果不是有他的存在,自己可能早已在悲痛中沉淪崩潰了吧。
不行。
女孩用力搖了搖頭,將每晚伴隨自己入眠的甜美記憶趕走,她清楚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有多麼重要,必須全身貫注。這件事她猶豫了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
一想到自己將要給許久未曾聯繫的父親打電話,女孩就不由得心跳加速。她不禁擔心如果對方不接自己的電話該怎麼辦?如果父親拒絕了視頻通話的要求呢?他會這樣做嗎?他是不是已經徹底把自己拋諸腦後了?把曾經乖巧、如今叛逆的女兒放棄了呢?那個惡毒的女人是否已經鳩佔鵲巢,把父親的心全都俘獲了呢?
那個女人能做到。
女孩太清楚那人有多麼惡毒,有一段時間她把自己的微信名字改成了白雪公主,這並不是因為她孤芳自賞,只是單純的想把惡毒女人的備註改成繼母皇后。
深吸了一口氣,女孩把這口在體內循環了一圈的氣吐出來,用力點了點頭,她將目光放回到手上緊握的手機。她用左手拿著手機,右手則握著那東西冰涼的握柄。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父親再過半個鐘頭應該就會下班回家,而一旦他回了家,那個惡毒的女人就會破壞這場女孩精心籌備了太久的儀式,這是一場決定這個破碎家庭所有人今後命運的儀式,如果父親做出了錯誤選擇,女孩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永遠都不會。
……
平靜的一天從一頓簡單美味的早餐中正式拉開序幕。天氣越來越好,黃粱和豆眼恢複了每天早起去家附近公園跑步的習慣。在持之以恆的鍛煉下,無論是黃粱還是豆眼,體型都比之前精瘦,為盛夏的到來做著準備。
在大汗淋漓中結束跑步,散步回家的路上,買上一頓豐富的早點是黃粱每天最熱衷於的瑣事。他喜歡這種安心的感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熟悉的早點攤、熟悉的老闆娘,雖然包子的個頭越來越小、價格越來越高,但味道始終如一。這種聞得著、看得見的安心,才是黃粱此刻最為珍視的。
每當將買來的早點整整齊齊的擺放到餐桌上,黃粱都會油然生一股滿足感,甚至還有幾分慶幸,慶幸自己還能過著如此安穩的生活。
搭配著早餐的不光是豆漿油條,還有每天都必不可少的晨間新聞。很多時候黃粱打開電視新聞只是出於一種習慣,他不打算從中獲取任何信息,只是單純的聽個響而已。解憂事務所的電視只有在早上吃飯的這半個小時里,才會被開啟,短暫的發揮功能。
電視可以說是除了電動馬桶之外最沒有存在感的電器。不過這電視倒是時常換,過不了一年半載,黃粱就會發現客廳中的電視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之前的想來是被張芷晴放到哪個二手交易平台上去了。雖然他也搞不懂為什麼張芷晴對這些使用度不高的電器如此熱衷,不過這可能就是某些極客眼中的生活情趣吧。
更好的電視當然會帶來更加愉快的觀影感受,這點放在任何商品上都是一樣的道理,貴的東西只有貴這一個缺點,而便宜的東西除了便宜外就沒有更多優點了。掏錢買電視的人是張芷晴,黃粱也就不會拿這件事來嘮叨她,而是心滿意足的看著這台大幾千塊的電視機。
早間新聞上不時會閃過一些人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名人或體育明星,不過零星也會出現幾張被打上馬賽克的照片,這些人大多都是發生在京陽市的刑事案件中的受害人。
每到這個時候,黃粱就會變得極其認真,一方面這些信息與他從事的工作直接相關,他本就極其關注。另外一方面,他也是擔心在新聞中看到認識的人名或面孔。這算是某種心理創傷吧,雖然並不經常,但黃粱的確會在新聞中發現與自己有過幾面之緣、甚至就是因為他被送進監獄的犯罪嫌疑人的照片。
每當社會新聞的環節,黃粱就會放下碗筷,專心致志的看著電視機屏幕,留心京陽市中又發生了哪些驚世駭俗的惡性|事件,這其中的一些很有可能和與他發生某種交集。
不過類似情況並不是每天都發生,大多數情況下,他只能在新聞中看到可笑的案件,類似於偷電瓶的笨賊或是開鏟車和A他媽機較勁的白痴。不過今天不同往常,京陽市確確實實發生了一件大事。
當那名面容姣好的女播音員用標準的播音腔說出「李元傑」的名字時,這位家喻戶曉的知名作家的照片浮現在主持人頭的右側。在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黃粱就徹底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死在椅子上。
他認識照片中的這個人,很多人都聽過這人的名字,李元傑在兒童文學領域是公認的大師,幾代孩童都是伴隨著他創作的冒險故事在父母的講述聲中入睡,跟隨著他絢爛多姿的想像力在夢想王國中自由自在的飛翔。不過絕大部分的人不可能像黃粱這樣,有機會和李元傑面對面的對話,傾聽他講述發生在自己家中的悲劇。
因此當從女播音員的口中得知李元傑於兩天前在自己家中去世時,黃粱第一反應是這絕對是胡扯,不可能是真的!
覺察到黃粱臉上驚愕的表情,張芷晴也將碗筷放下,在電視機屏幕和黃粱之間來回打量。愣怔的盯著電視機看了片刻後,黃粱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機關掉,放下遙控器後,他沒有再拿起碗筷,而是是從椅子上站起,慢吞吞的向沙發走去。坐在沙發上,黃粱將獃滯的目光投向那兩把空的扶手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