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羅生門(7)

第九十七卷 花海溫泉

「沒空。」劉健擺了下手,眼皮都沒抬一下。不過在黃粱的一再堅持下,劉健也只能暫時從一團亂麻的案情中抽身出來,在寬敞的院子里散步,享受著過於安逸的空氣。兩個人默契的向溫泉浴場走去。

「這麼看著,完全不像是剛發生過兇殺案的樣子。」劉健感慨了一句。

「是啊,」黃粱的視線越過足有四五米高的木板牆,去到了更遠的天空,「有什麼新的消息嗎?」

「已經聯繫上吳曉雯大學時的導員了。」

「她是怎麼說的?」

「沒什麼能說的,這人也不清楚究竟是誰寫的那封信。她說是在回辦公室的時候,突然發現桌子上多出一封列印出來的信,上面簡略的寫明了吳曉雯惹出的麻煩,這位導員是通過這種詭異的方式得知吳曉雯的事情。她也說不清楚究竟是誰給她的信。」

「這樣啊……無從查起了。」

「是啊,不過那位導員倒是說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是什麼呢?」

「這幾年來,吳曉雯一直在鍥而不捨的騷擾她。」

「騷擾?」

「吳曉雯迫切的想弄清楚當年究竟是誰告的密。那位導員也很無奈,因為她的確不清楚究竟是誰,即便知道,也不可能給吳曉雯任何答覆。吳曉雯始終不死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打電話或是給發消息,那位導員還說她一直堅信總有一天,吳曉雯會再次站在她面前,不光是找到學校,甚至可能會直接找到她家裡。沒想到的是她沒等到吳曉雯找來,這姑娘就去世了。」

「果然是這樣啊。」黃粱輕聲說。

「果然?你已經料到了?」

黃粱點點頭:「我猜測吳曉雯應該不會輕易放棄從導員口中打聽出背叛自己的人的名字。」

「好吧……這姑娘是真夠心窄的。人活一世,得看開點。」劉健從懷中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咬在嘴上把煙點燃。黃粱轉頭望著旅館二樓的窗戶,他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在窗後閃動,腦子裡突然冒出了方才在旅館內擦肩而過的那對中年夫婦,不禁脫口而出:「好像有誰的家長來了。」

「對,是喬梓琪的父母。」

「是嗎?那兩位原來是喬梓琪的父母啊……」

「對,人家爹媽愛女心切,連夜就趕了過來。不過得讓他們失望了,他們暫時還無法帶喬梓琪離開。最遲也得明天吧,不能再拖下去了,即便這案子最終成了無頭懸案,也不可能一直在這裡耽擱下去。」

黃粱默然注視著旅館二樓的幾扇窗戶,片刻之後,在瀰漫著的淡淡煙味中,他說出了一句讓身旁的劉健猝不及防的話:「劉警官,我想我已經還原出那件發生在露天溫泉的案件經過了。」

劉健愣了幾秒鐘,才破音的「啊」了一聲,呆愣愣的望著比自己高了半頭多的黃粱,「你、你確定?」他震驚到有些結巴,「你、你說啥?你想、想明白了?」

「對,我想我的推理和實際情況相差無幾|吧。」

「你是說你想通了誰是殺人兇手?」劉健難以置信的問,看向黃粱的目光就像是突然發覺自己家養了十幾年的老狗不僅能口吐人言,還精通三門外語。

「對。」

「那兇手是誰?」

黃粱回答:「吳曉雯。」

如果一個人驚訝程度可以被分為十檔的話,此刻劉健這幅嘴煙口斜的尊榮絕對能排在「震驚」榜單的前列,他甚至拿不住手中的煙頭,那根燃燒了一半的香煙輕飄飄的落在地上,沒能激起任何漣漪。

劉健驚愕之餘還不忘了用腳後跟將煙頭捻滅。「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是在耍我嗎?這他媽是能開玩笑的事情嗎?」震驚過後緊接而來的就是憤怒,劉健雙手握拳,強忍著沒一拳砸在黃粱高聳的鼻樑上,「這就是對待人命的態度?他媽的跟老子玩什麼玩世不恭?」

「不是的,劉警官,您誤會我了。我沒有任何嘲弄您的意思,吳曉雯真的是殺人兇手。只不過她是殺人未遂。」

「未遂?你別說話說半截,把話說清楚!」

黃粱淡漠的語氣和此刻劉健的焦躁形成強烈對比,「原本那間溫泉浴場中可能會出現一個甚至多個受害人。但吳曉雯可能不會被囊括其中的,因為這場殺戮就是由她開始的啊。」

「你越說我越糊塗了,黃粱,你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即便是大王也沒開過這麼性質惡劣的玩笑!你是很認真的?」

「對,我很認真,我以我的人格為擔保,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深思熟慮,都經得起推敲。」或許是因為黃粱的表情充滿了真摯和誠懇,劉健最終還是停留原地,沒有跟隨直覺,直接轉身走開。「你接著說。」劉健艱難的吐出這句話。

「吳曉雯殺人的理由咱們都已經知曉了,就是當初那件讓她蒙羞的變故。人是種很奇怪的生物,明知是自己犯了大錯,卻仍要執拗的尋找可以憎惡的對象,否則的話,存活在世上的意義就被自我否定了。即便仇視的對象與自己的痛苦並無直接關聯,也不妨礙很多人只能依靠仇恨才能鼓起勇氣活下去,我想吳曉雯也是這種靠仇恨別人才能正常呼吸的人吧。」

「額,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劉健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你平時就這樣嗎?」

「抱歉,有感而發,您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吳曉雯不可能去報復那些給她放貸的犯罪分子,她根本找不到這些人的下落,而且我想她也沒有這種勇氣吧,雖然都是她咎由自取,但吳曉雯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不會在自己身上尋找問題,她只能看到他人的不是。」

「邱紫她們都提到過一件事,在吳曉雯計畫跳樓當天,她曾在寢室內和關係鬧僵的室友們爆發過衝突,她遷怒於將她的事告知校方的人,她深信不疑這個告密者就在四位室友之中。並在畢業後的幾年中越發偏執、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