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作(1)

第九十六卷 防不勝防

通常我不太喜歡戴手套,因為這樣會影響手感。最開始的時候,我會把膠水塗抹在手指頭上,如此一來就可以避免留下指紋。唯一的壞處是當完成工作時,粘著膠水的手指頭就會變得很難處理。

雖然我並不在乎這點兒疼痛,不過時常因為手指頭破損而無法正常生活,還是有些困擾的,因此我逐漸學會戴上手套。手套的種類多如牛毛,我最喜歡也是最常用的是那種薄薄的橡膠手套,就是做手術時醫生和護士佩戴的手套。

我不清楚這手套是否真的像產品說明書上寫的那樣,是無菌的可食用的,不過用起來倒是挺不錯的,不耽誤工作。此刻我就戴著一副,還有一副備用。這也就是我為什麼插兜走路的緣故,真不是為了裝酷。

我習慣用生活中比較常見的物品來作為工具,畢竟那些太過複雜精密的器具在關鍵時刻很容易出岔子,越是簡單的結構就越是可靠。我一向是因地制宜,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拘束著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反正我的工作內容也不是特別棘手。

我喜歡在城市裡工作,越是繁華的城市,干起活來反而越簡單。在大城市生活的人們太習慣自己的生活安全無恙,逐漸喪失了生物天生的警覺性,變得麻木脆弱。要是把這群光鮮亮麗的城裡人丟進荒郊野外的話,不出一天,絕大部分的人都會掛掉。我想這就是為什麼荒野求生的節目大行其道吧,幾乎人人都看過幾眼。越沒有什麼,越是嚮往什麼。

大多數人不會對我多加關注,這一方面是得益於我的存在感本就比常人要低,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這麼多年來磨練出的技藝。我一向覺得這算是一種天賦吧,雖然在小的時候,總是被人忽視的確不好受,不過在成為一名殺手後,這倒是給了我不小的幫助。

電影中的那些身手利落、外形瀟洒的殺手幾乎是不存在的,我不能說一個都沒有,但至少在我為數不多的和同行們打交道的過程中,這些傢伙一個個看起來都十分普通,甚至大多都沒什麼健碩的肌肉。如果在路上看到他們,絕不會想到這些人一個個都是手上沾滿鮮血的劊子手,而只會把他們當做背景中不值一提的、可以和石頭畫上等號的存在。

太過高調可沒什麼好下場的,這一點我深有體會。

我不太清楚同行平時都是怎麼完成工作的,我很少和人合作,這樣太危險,僅有的幾次都談不上愉快。我的話通常會選擇在白天行動,根據我得出的經驗,白天時反而人們的警惕性會弱一些。

一旦夜空籠罩大地,即便是最神經大條的人,也會提高警惕,告誡自己早點回家,外面的世界不安全。可一旦來到了晴天白晝,即便整條路上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也會走的放心坦蕩,不會有一絲顧慮。

走在我前面的那個步履蹣跚的老頭就是這樣。

這人完全沒有察覺到這條街是如的安靜,除了停在路旁的幾輛沒人的車外,再無其他影子。

目標在前面走著,我在後面跟著,我們倆之間的距離在一點點縮短,但始終保持著二十多米的安全距離。

不知是因為老頭耳背的緣故,還是因為我控制腳步的技巧又精湛了,他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我跟在身後。

挺好的,保持住。

天氣是越來越好了,對我而言這可不是件好事,伴隨著溫度的升高,外出穿的衣服就會越來越單薄。很多情況下,衣物是最行之有效的偽裝,要是冬天的話,那就真的太棒了,不僅能夠完全改變身形,甚至可以做到改變性別!可一到春夏交接之際,別說是改變性別了,即便是改變身高都很難做到,你不能穿的太多,否則會引起他人關注。

我今天穿了一身在平常人眼中不值一提的衣服。一條洗得褪色的深色牛仔褲,一件鬆鬆垮垮的印著不知道什麼意思的字母的白色T恤,腦袋上戴著一頂皺巴巴的棒球帽。我還戴了一副眼鏡,不是墨鏡,是那種很常見的黑框眼鏡,足夠隱藏我的面部特徵。

可能很多人都不清楚吧,鬍子對改變一張臉能起到的作用超乎想像!眉毛永遠是第一位的,鬍子絕對可以排到第二。我今天貼了個山羊鬍,故意弄得髒兮兮,如此一來就不會引起太多關注吧。

在別人眼中,此刻的我是什麼樣的形象呢?我希望看起來像是一名街溜子,或是上班期間偷摸出來偷懶的打工人吧。

不緊不慢的跟在老頭的身後,我盡量不去和任何人進行眼神接觸。很少有人的記憶力靠譜,我知道即便是和路人面對面的聊上幾句,對方也不會記住我這張臉,但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不是?

一切盡在掌握中啊。

果不其然,前面那個步履蹣跚的身影慢吞吞的拐向右手邊的一條小巷。經過這幾天的觀察,我閉著眼睛都知道這老頭是打算穿過小巷,穿過那處公園,再回到自己家裡。

這是老頭的習慣。

每天吃過午飯後,這老頭就會拎著袋子去家附近的超市購買打折食物,然後拎著沉甸甸的袋子穿過那座公園,歇一會兒後再往家裡走。這就是一個獨居老人不得不面對的事實:如果你不會用外賣平台的話,就只能自己去超市把大米拎回來。

我曾設想過是否應該走過去,對那老頭說「我把您拎一會兒吧,大爺」,我想十有八九這老頭會感恩戴德的謝謝我吧。不過思來想去,我還是放棄了。這種助人為樂的舉動放在現在反而不太合時宜。

這座城市原本就是冷漠的代名詞,幾年不見,我覺得現在更甚了,像是對陌生老頭伸出援手這種事,可能只在標語中能看到。

就這樣慢悠悠的吧。

我不清楚街道兩旁究竟有多少個攝像頭已經記錄下了我方才行走的身影。這一路走來,我故意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履,走路的姿勢和我平常並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