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紅的楓葉

第九十五卷 透視

「我感覺我現在還年輕,不想走這麼早。我清楚等我死了之後,我不會去天堂見到我妹妹。我只會下地獄。」葉風平靜的說。

「你……你真的是無可救藥!」

「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的。」葉風微微一笑,「我們終究是不同的,黃粱,你是怎麼挺過來的呢?我很好奇你當時為什麼不接受我給你的工作,五五分我認為相當合理。」

「和你一起去犯罪?」黃粱堅定的搖搖頭,「我寧可自我毀滅,也不會像你一樣自甘墮落。」

「那隻能說明你失去的沒有失去的沉痛。」葉風說,「我失去的是親妹妹,而你,黃粱,你失去的是女朋友,你和她認識不過幾年而已,阿紫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

「這根本沒有可比性!」黃粱低吼道,「葉風,你過線了!」

「我早就過線了。」葉風平靜的回答,「黃粱,你知道吧,我妹妹生前喜歡你。」

「……」

「你可是她崇拜的黃學長啊,為了能成為你的後輩,她真的很努力的學習、工作,就為了能吸引到你的注意。這些你都不在乎,你當時有女朋友。你真的很受女孩歡迎啊,是因為長相帥氣嗎?我好像不比你難看吧,為什麼我就沒什麼女人緣呢?」

黃粱默默注視著自說自話的葉風,完全想不出在策劃犯罪時,他會是何種狀態。在黃粱印象中的葉風的形象仍舊是那個玩世不恭但卻可靠機敏的偵探,而不是此刻的犯罪者。

「哎,可能是氣質吧,你比較會裝帥,我就學不來。現在還有人管你叫「冷麵閻羅」嗎?哈哈哈,這外號真夠蠢的。」

黃粱譏諷道:「至少比你給被害人家屬寄楓葉要強多了。」

「那是我表達歉意的一種方式。」

「歉意?除了給失去家人的家屬們的傷口上撒鹽,那狗屁楓葉能起到任何其他作用嗎?」

「很多家屬並不在乎自己家人的離世,我有很多客戶就是目標的至親。」葉風毫不在意的說,「甄嬛傳什麼的不知道你看沒看過,理論上那些彼此勾心鬥角的人都是一家人,而現實情況雖然沒有那麼狗血——畢竟沒那麼一大家子人——不過血腥程度可不遑多讓。」

「你就強詞奪理去吧!」

「真是可笑啊,我竟然想要從你身上獲得認同感,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趕集阿紫吧,如果不是不想讓她傷心的話,黃粱,你可能早就死了。」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只是忠告。」葉風微微一笑,「你惹上的麻煩比我的還要大,我很驚訝你竟然能一直活到今天,玩著那個可笑的偵探遊戲。」

「你都知道什麼?」

「知道很多,知道你和我差不多,都是朝不保夕。為了你家那個年輕姑娘的安危,你最好不要太高調。」

「你!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對芷晴動歪腦筋,我一定……」

「行了行了,我沒打算弄你們,到目前為止還沒人找到我,要給我一筆錢,只為了幹掉你。如果我接到類似的委託,放心,看在過去的情面上,我不會接受的,或許如果我當時心情好的話,還可能把這人的信息告知你。看在老朋友的情分上。」

黃粱咕噥道:「我和你沒什麼交情……」

「是是是,都是我一廂情願,你哪有功夫搭理我這麼個閑人啊,那麼多漂亮姑娘你還顧不過來呢。」

「葉風!」

「好了,沒什麼可說的了,老朋友之間的寒暄就到此為止吧。記住,千萬別干傻事,你要是想抓我的話,或是大聲呼救,先顧慮一下這節車廂內其他人的安全。你知道我這人一向留著後手。」抬了一下自己頭上的鴨舌帽,葉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溜溜達達的向著車門走去。當他剛走到車門前時,地鐵也正好穩穩的停了下來,車門打開,他跟隨幾名乘客走下車廂,瞬間就被站台上的人群淹沒。

黃粱呆愣的坐在椅子上,望著車窗外的人群。過了好久,坐過了兩站地,他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伸手把落在自己大腿上的黑色存儲卡拿起,放進上衣口袋。一旁玩遊戲的初中生不知什麼時候下車了,整個車廂顯得空空蕩蕩,似乎又換了一批乘客。

彎腰撿起地上的拐棍,黃粱掙扎著站起來,在下一站走下車廂。站在地鐵站台上,他茫然的看向四周匆忙的人們,心想今天書店是去不了了。掏出手機給負責偵辦龐炎澤案件的人編輯信息,把自己方才見過葉風、並從他手上拿到僱主信息的事通知警方。

做完這一切,黃粱緩緩的坐在一張由金屬和木頭打造而成的座椅上,椅子有些涼,坐在上面並不舒服。可黃粱已經精疲力盡,哪裡都去不了。即便是驅動雙腿走上樓梯這件無比簡單的事,對他而言不亞於跑一個全程馬拉松。

心頭湧出的悲傷和無奈將他掩沒。葉風眼中的絕望和痛苦讓黃粱感同身受,壓抑在心底最不堪回首的回憶衝破了牢籠的枷鎖,呼嘯著翻湧上來,黃粱宛如是一名即將窒息的溺水者,慌亂的在手機通訊錄中翻找著她的電話。

終於,將她的手機號撥打出去,黃粱將手機緊緊按在耳旁,經過了難熬的十幾秒鐘,她的聲音終於傳入耳朵:「怎麼了,黃粱?」

「啊,沒事,芷晴。」黃粱感覺自己又能自主呼吸了,「就是……就是想你了。」

「誒呦喂。難得啊,你咋還學會撒嬌了?放心吧,我今天早點回去,晚上想吃什麼?烤肉怎麼樣?咱倆去吃烤肉吧!」

「好的,我等你回家。」

放下電話,黃粱躁動不安的心終於安定下來,葉風寂寥的背影漸漸模糊,那個獨自行走在黑暗中的墮落者已經過線太遠了,黃粱知道終有一天,一片血紅的楓葉上會刻上「葉風」這個名字。他所能做的,只不過是默默觀看。

悲劇已然上演,結局早已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