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宋寧立刻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黃粱，「你沒事叫什麼？」
「不是，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晃到我了……」黃粱揉著眼睛說，透過模糊的視線，他向窗外張望，隱約中似乎看到了一抹深藍色的剪影划過隔壁建築二樓的一扇窗戶，陽台的落地窗戶方才似乎沒有被關上，不知何時被人拉上了。
注意到黃粱的目光，一頭霧水的宋寧也看向隔壁住戶的二樓，「怎麼了？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好像是——算了，不重要。」黃粱搖了搖頭。
宋寧若有所思的盯著那處空無一人的陽台，沉思了片刻後，又將目光看向低頭不語的伊娃：「伊女士，今天就打擾到這裡吧，如果您有想起任何事情的話，請立刻聯繫我們，無論是在您看來多麼微不足道的事情。」
「好的，兩位再坐一會兒吧。怪辛苦的。」
「不了，還有事要忙。」
黃粱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著宋寧離開了這棟房子。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回到停在路旁的車內，宋寧發動車輛，在沉默中駛離了這處安靜的小區。
將那處過分安靜的小區遠遠的甩在身後，就像是有個無形的導演在一旁喊了一聲「cut」，車內的宋寧和黃粱不約而同的長處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真是受不了，」宋寧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珠，「這向來是我最不擅長的工作。」
「是啊，和被害人家屬打交道太考驗人。咱們這是去哪兒啊？吃飯嗎？」
「這才上午十點多，還吃什麼啊？」
「問題是我根本也沒吃什麼正經東西呀！幾個飯糰你就把我打發了？」
「想吃好的？」
「那當然，來都來了。」
「可以，我中午請你吃頓好的，不過你得再陪我去一個地方。」
「還要去見誰呀？我的天。」黃粱皺起眉頭。
「去見李天鵬的同事。」
黃粱抱怨道：「沒這個必要吧，這方面的工作由你們來做就足夠……」
「別廢話，你自己說的，來都來了。」
「你這人是真的沒勁兒。」黃粱嘀咕道，「蹬鼻子上臉，逮住蛤蟆憋著攥出腦白金！」
「閉嘴！」
一路無話，宋寧開車把黃粱帶到了死者李天鵬生前任職的公司。黃粱見了幾位李天鵬生前的同事，大部分都是他管轄的部門內的下屬。這些算是高級白領的人身上有股莫名的緊張感，彷彿時不我待，至少有八百件工作急需處理，說起話來中西合璧，時不時的就會冒出幾個縮寫和單詞，即便是普通話，也滿是黃粱聽不懂的辭彙，交流起來很是費勁。
這些人不想在黃粱身上浪費時間，黃粱也不想打擾這群人的工作，雙方配合默契的泛泛的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題，大致圍繞著死去的李天鵬。
毫無疑問的是，在這些同事的口中，李天鵬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完人！對工作認真、對同事體貼、對家庭負責，一如黃粱預計的那樣，根據聽不到幾句真話。
折騰足有一個多小時，當走出這間公司時，黃粱和宋寧都有些精疲力竭，兩人沒有著急離開，而是邁步走進了衛生間。
「我就說吧，來這一趟純屬是浪費時間！」用清水洗了把臉，黃粱沖著站在衛生間中抽煙的宋寧抱怨。
「他們說什麼根本不重要，我只是想讓你看看那個人。」
「誰啊？」
「李天鵬生前的副手。」
「那位禿頂大哥？他姓什麼來著？」
「孫，叫孫澤旺。」
「孫澤旺？這名字有點土了點吧。」心情不爽的黃粱變得比平時還要刻薄。
「名字土不土先不說，你對這人印象如何？」
「孫澤旺嗎？」黃粱回憶著方才有過幾句簡短交流的那位叫做孫澤旺的男人，說是經理，不過這間公司的每個人都有著說出來響噹噹的稱呼或頭銜，黃粱也不確定這位孫經理究竟有多少含金量。
孫澤旺是一位高大健壯的男人，甚至有些過於粗壯了。這人明顯有長期健身的習慣，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健美。或許是常年擼鐵的緣故，導致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頭髮稀疏、略有些禿頂。
一身壯碩的肌肉將孫澤旺身上那套灰色西服撐得鼓鼓囊囊，與其說他是一位公司內的中層領導，從形象上來看，更像是一名前來求職的前健身教練，或許做不到以理服人，但以力服人絕對是綽綽有餘。
孫澤旺給黃粱留下的最大印象莫過於與他那幅強壯身板不相符的尖細嗓音，想必是意識到自己說話的聲音和外表相差太大，因此孫澤旺幾乎很少會說長句子，都是用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來表述。
「我覺得那人還行吧，」黃粱說，「就是有些冷臉。」
「我覺得孫澤旺這人有問題。」
「有問題？理由呢？」黃粱挑眉問道。
「孫澤旺和李天然在不久前曾發生過激烈爭吵。」
「是嗎？」黃粱打了個哈欠，「動手了嗎？」
「沒有，止步於對罵的程度。」
「衝突原因呢？」
「孫澤旺的解釋是因為他和李天鵬在工作交接上發生了小誤會，並沒有牽扯道私人感情。不過如果說誰能從李天鵬的死中直接獲利的話，孫澤旺無疑算一位。」
「為什麼？」黃粱扣著耳洞問，「難不成孫澤旺是李天鵬上的人身意外險的受益人？」
「什麼亂七八糟的？」宋寧把沒熄滅的煙頭丟向黃粱，被後者輕鬆避過，撿起後丟進小便池裡。正當宋寧打算繼續說話時，黃粱沖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隨後將隔間的門一個個全都拉開，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人後他才放心的對宋寧說：「繼續吧。」
「你什麼毛病？」翻了個白眼，宋寧接著說道：「因為孫澤旺算是李天鵬的副手，李天鵬一死，不出意外的話，他的職位就輪到了孫澤旺的頭上。」
「一個蘿蔔一個坑？」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因此你懷疑為了能快速晉陞，孫澤旺就把自己的上司李天鵬給勒死了？」
宋寧點了下頭：「有這個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