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酒店員工給溫婭打電話是在幾點？」
「是在3點12分。」大堂經理不假思索的說，「當時我人就在前台。」
也就是說至少在15號的凌晨3點12分，溫婭所住的「1121」號客房中是有人的，至於拿起話筒的人究竟是不是溫婭，這就不好說了。黃粱想。
「在監控系統癱瘓的時間段內，酒店中有發生異常情況嗎？」
「這個……異常情況談不上，我把所有員工全都動員起來，以防止有意外發生。有五名房客被叫醒後表達了強烈不滿，有一位房客情緒有些失控，在協商無果後，他選擇退房離開，我們退還了他全部的房費。」
黃粱問：「期間還有人離開過？」
「對，是一位中年男性，我想這位客人一定不會再選擇我們酒店了。」大堂經理苦笑著說，「沒有人喜歡自己被捲入到這種事情里。」
「那人是幾點離開的？」
「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三點二十六分辦理的退房手續。」
「好吧……你確定只有一位客人在監控系統癱瘓的期間內離開酒店嗎？」
「退房記錄只有一位，不過因為當時員工都集中在一樓大廳內，不斷有客人下來詢問情況，場面有些慌亂，是否有人趁機進出酒店，我就不太能說得清楚了。我印象中是沒有，我也問過其他值班的員工，他們也都說沒留意到有什麼可疑人員進出。您一定清楚，發現溫婭小姐的屍體後，當晚在酒店內的所有人——包括所有值班員工和入住的房客——都被警方要求協助案件調查。」
「包括那位退房的客人？」歐陽倩問。
「當然，因為這件事，那位房客非常不滿，打來了好幾通電話以示抗議，還說要投訴我們。」大堂經理表情無奈的說，「我只能說本酒店對此深表遺憾。」
「都不容易，」黃粱說，「碰上這種事，而且還是元宵節當天，難免會覺得晦氣，人之常情。」
「是啊，我們都很理解，也願意給予一定的賠償，不過那位客人不肯接受就沒辦法了。」
「即然說到了屍體，溫婭的屍體是你們酒店的員工發現的吧。」
「對，是我們清潔部門的一位職員。溫婭小姐只交了一天的房費，她應該在中午十二點之前退房，或是通知前台。可直到15號的下午兩點鐘，「1121」號房仍沒有任何動靜。再三敲門無果後，當時值班的大堂經理決定讓人去檢查一下客房，以防止有意外發生。時不時會發生客人在房間內突發惡疾或是意外摔倒的情況，都有相應的預案。」
「然後就發現了屍體？」
「對，血淋淋的屍體。」小個子男人表情驚恐的說，「因為我值了夜班，白天時已經回家休息，迷迷糊糊的接到電話，聽說酒店死了人，我著急忙慌的趕了過來，原本要二十分鐘的車程，我只用了十三分鐘，都沒發現我穿著拖鞋就出門了。我趕到時警車已經停在酒店門口了。因此我沒能第一時間進入「1121」號客房，真是謝天謝地。」
「這麼說你沒親眼看到過屍體？」
「對，沒有。我只看過屍體的照片，協助調查時看到的。」大堂經理心有餘悸的說，兩隻放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攪作一團，「太慘了……我自認為不是什麼矯情的人，也見過很多難以入目的場面——因為工作的緣故，可我還是被徹底嚇壞了……不瞞您說，那張照片我只看了一眼，卻吐了半個小時，連帶著做了一個星期的噩夢。」
黃粱眼前浮現出謝婷屍體的慘狀，那的確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給了大堂經理兩分鐘的時間整理心情，見他臉色稍微好轉後，黃粱才繼續詢問：「屍體被發現在客房的什麼位置？床上還是……」
「是在衛生間的浴室里。」
「浴室？」黃粱挑起雙眉，「該不會是浴缸……」
大堂經理說：「原來您都知道啊。」
黃粱無奈的聳了下肩膀，轉頭和歐陽倩對視了一眼，從她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眸中，黃粱分明讀到了「我就說吧」的意味。
「溫婭是泡在浴缸里的狀態？」
「對，她沒穿衣服，泡在被血染紅的涼水裡，嗯……身上全都是傷口，皮開肉綻的。最可怕的是她的脖子。」顫抖的言語從小個子男人蒼白的嘴唇中驚慌失措的逃出，「那女孩特別瘦，脖子細長細長的、皮膚慘白慘白的，骨頭……鮮血……肉皮……簡直、簡直就像是被砍斷的樹榦！」
「喝口水吧。」黃粱遞過去一杯涼掉的茶。
「謝謝……」把茶杯里的水一飲而盡，沉浸在驚悚畫面中的男人虛弱的一笑，「完了，我今天晚上肯定會做惡夢的。」
黃粱安慰道：「難免，時間會治癒一切。」
「希望吧。大劉已經辭職不幹了——就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她的職位還給她留著，我希望她還能回來上班，她是我們酒店鋪床單技藝第一人，沒有她在，服務檔次會下降的。」
「好吧，那兇器呢？兇器有遺落在那間客房裡嗎？還是說被兇手帶走了。」黃粱問。
「那柄刀就掉落在浴缸旁邊。」
「刀？是菜刀嗎？」黃粱瞪大雙眼問，「大馬士革鋼材質的菜刀？」
大堂經理驚訝的說：「您知道的似乎比我還多啊，黃先生。」
「真的是大馬士革鋼材質的菜刀？」黃粱急切的問。
大堂經理點頭回答：「呃……是的，因為我家裡用的就是那種帶花紋的菜刀，我認識。那種刀是挺鋒利的，不過也沒有網上吹得那麼誇張，我覺得不值得少則幾百、動則幾千的，沒這個必要。」
「你看看是這款菜刀嗎？」黃粱拿出手機，翻找出殺死謝婷的那柄大馬士革鋼材質的菜刀，讓小個子男人辨認。
「對，就是這個。」大堂經理篤定的說，「我不記得花紋是不是一模一樣的，不過刀柄和刀身上的刻字是一樣的，這我能確定。這種刀好像是叫做主廚刀吧，和中式菜刀長得不一樣，更像是大一號的水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