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東奔西走(24)

第九十一卷 顛倒

黃粱睡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到了第二天的下午,這才睜開眼睛,重新恢複了意識。淤青嚴重的手臂經過一晚上的休息,原本青黑色的皮膚開始漸漸縮小、褪色,疼痛感也減弱了不少,雖然還無法自由行動就是了。只是動了幾下,黃粱就放棄了起身下床的念頭,老老實實的躺在沙發上發獃。

過了好一會兒,肚子咕咕叫的他轉頭看向房門,沖著客廳喊道:「芷晴!有吃的嗎!」

客廳立刻傳來響動,卧室的門被人從屋外推來,一頭彩虹色的頭髮率先探進屋內,隨後是陳珂那張憂心忡忡的蒼白面龐,「黃先生,您睡醒了?」她擠出一絲尷尬的微笑。

「啊……是你啊,彩虹女孩——啊,我是說陳小姐。」黃粱的嘴角不時由於疼痛而抽搐一下,「你怎麼過來了?芷晴呢?」

「張小姐有事出門了,好像是學校有事情,她不能缺席,就叫我過來幫幫忙……」

「哦,那麻煩你了。」黃粱把頭重新放回到枕頭上,「你能幫我看看家裡有吃的嗎?要是沒有現成的,請順便幫我叫點什麼,讓芷晴付款就行。」

「啊,不用那麼麻煩,我剛才出門去了趟附近的超市,買了些食材回來,我都已經處理好了,隨時都可以做。您喜歡吃雞蛋羹嗎?」

「雞蛋羹,當然。」

「好的,那就雞蛋羹和炒油麥菜吧,我從超市買了兩個烤雞腿,用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哦,那就麻煩你了。」

陳珂笑了笑:「我先去做飯,黃先生。」

「好。」

陳珂的手腳很麻利,只用了三十多分鐘,她就把做好的飯菜擺在了客廳的茶几上。她原本是打算找張小床桌,讓黃粱坐在床上吃飯,不過黃粱強烈要求去客廳吃。「我是胳膊沒法動,也不是腿折了。」他如是說道。

在陳珂的攙扶下,黃粱走出卧室,坐在了鬆軟的舊沙發上。右臂的傷情要更加嚴重,動一下都會引發一陣劇痛,黃粱只能彆扭的用左手吃飯,雖然很狼狽,他還是堅決婉拒了陳珂自告奮勇的喂他吃飯的提議。

吃飽喝足後,黃粱發出一聲滿意的飽嗝,鬆弛的靠在沙發上,享受著身體攝入能量後的愜意和舒爽。陳珂把餐具一一端進廚房。

「放在池子里就行,」黃粱說,「讓芷晴回來洗吧。」

「不用,沒幾個碗。」

聽著打開水龍頭的嘩嘩聲,黃粱隨口說道:「你做飯的手藝和誰學的啊?」

「怎麼樣,不算特別難吃吧?」正在洗完的陳珂說。

「相當不錯了。味道好極了。」

「嘿嘿,您誇張了,就是家常菜,誰都會弄。」

「芷晴就不行,」黃粱心有餘悸的說,「你是沒看過她做的炒雞蛋,簡直像熬了一鍋瀝青。」

「張小姐不擅長廚藝嗎?」

「她擅長把廚房弄爆炸。」

「好吧……」陳珂發出幾聲無奈的笑聲,「果然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啊。」

「確實是。」

把用過的碗筷都放回原處後,陳珂從廚房走出來,略顯局促的坐在扶手椅上,出神的望著窗外明亮的街道。「是我姥爺教我的。」她突然低聲說道。

「啊?什麼?」

「做飯,是我姥爺教我的。」

「啊……這樣啊,倒是不意外。」黃粱點點頭,「老一輩的人,在做飯這件事上不論男女,都能上手。不像是現在,不論男女,沒幾個會做飯的。」

「外賣太方便了。」陳珂微微一笑,「在國外可沒有這麼便捷的外賣。」

「不太懂,我出國的次數不多。你快畢業了嗎?」

「嗯,畢業論文已經交上去了。」

「打算直接回來,還是說留在國外再歷練幾年。」

「這個嗎……」陳珂茫然的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我還沒想清楚……之前是打算畢業後就回來的,我姥爺年事已高,需要有人在身邊照顧。可是現在他已經走了,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不用立刻做出決定。」黃粱說道,「反正距離畢業還有幾個月不是嗎?」

陳珂點了下頭。

「船到橋頭自然直,該做的事一定要做,其餘的就看心情吧。年輕就是資本啊,你可以有犯錯的機會,不像我,我已經沒有容錯空間了。」黃粱自嘲的笑了笑,「十年前的我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我會被一扇門給撂倒!」

「對不起。」陳珂耷拉下嘴角說。

「你為什麼要對我說抱歉呢?」

「如果不是我的話,您也不會被趙新安襲擊……」

「想什麼呢。」黃粱擺擺手,「如果沒有你的話,我這個月的房貸就不知道該拿啥償還了。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相信我,這和我經歷過的那些破事相比,甚至排不進前五十名。」

「好吧……」陳珂看向黃粱手臂的目光中仍舊充滿著自責。

「這其實是一件好事。」黃粱安慰道,「你想啊,我只是手臂多了幾塊淤青,過幾天就沒事了,但是趙新安弄這麼一出,肯定是他心裡有鬼,否則也不會連句「你好」都不對我說,上來就直接拚命吧,你說呢?」

陳珂悶悶不樂的點了下頭。

「沒事,一定能找到趙新安的下落,我保證。」

「嗯……其實我關心的不是趙新安的下落。」陳珂慢吞吞的說,「黃先生,要不就這樣吧。」

「就這樣?」黃粱挑眉看向陳珂,「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就到此為止吧。」陳珂低頭看向地面,聲音微弱的幾乎聽不清。

「到此為止?」黃粱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一頭靚麗的彩虹色頭髮,「你認真的?」

「對,說好的委託費我會付給您的,就這樣吧,別再查下去了。」

皺眉盯著陳珂看了片刻,黃粱嘆了口氣,說道:「你就不能停止胡思亂想是嗎?」

陳珂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凄慘的微笑,「我從小就是個熱衷胡思亂想的人,我姥爺總是說我沒出息,瞻前顧後的。當然,他的原話其實是「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