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為了契合「藍天」這一主題,這間早教機構的招牌是天藍色為主題、白色方塊字構成了店名,招牌剩餘的空間上點綴著幾朵潔白的雲彩和一個灰濛濛、有些掉色的太陽。櫥窗內擺放著一個由大顆粒積木拼成的奧特曼,和一個成年人的大小差不多,至於機器人之類的元素,黃粱是一個都沒看見,可能擺放在包裝盒裡的機器人玩具就是了吧。
黃粱原以為在一個平凡周四的下午,應該沒多少孩子在那間早教機構里學習昂貴的課程,可實際情況完全相反,距離四點還有一刻鐘的時候,一輛輛私家車就開始停在「藍天機器人編程中心」的門前空地上,很快就排成了長長的車隊。黃粱只是粗略的掃了幾眼,就看到了好幾輛賓士和寶馬,甚至還有兩輛除了輪轂不同其餘一模一樣的卡宴。
就在黃粱震驚於這條步行街被車隊擠得水泄不通時,一大群從豪車上下來的男男女女一窩蜂的湧進早教機構的門內。過了沒幾分鐘,同樣是這群人,只不過隊伍又擴張了——多出了十幾個穿得鼓鼓囊囊的小朋友,大的不過四五歲,小的甚至還在大人懷裡抱著!
隔著厚實的玻璃櫥窗,黃粱都能聽到那群孩子們發出的興奮叫聲,起此彼伏,引起一片蛙鳴。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小傢伙們被領進一輛輛車中,孩子們的叫喊聲被更加刺耳的車喇叭聲取締。如果不是從早教機構衝出來幾名男員工,扯著嗓門指揮交通的話,這些堵在一起的私家車沒一個能踏上回家路。
教育也瘋狂啊……看完這場令人膽顫心驚的交通大疏堵,黃粱除了感到無奈外,心中對許久不見的宋寧多了幾分敬佩,當父母是真的不容易啊……
無視蛋糕店員工的頻頻側目,黃粱專心致志的盯著窗外的動靜,距離四點半越來越近,可紅姐的身影還沒有出現,黃粱不禁擔心該不會今天碰巧她真的有事,沒法送孩子來上課吧。我運氣應該不會這麼差吧……生出這念頭的瞬間,黃粱立刻給出了結論:會,我運氣一向很差。
好在今天黃粱的運氣還算不錯,剛過四點二十,一個身材高挑、略有些駝背的女人抱著個孩子快步向「藍天機器人編程中心」走來。那人一頭酒紅色的披肩長發,髮絲隨風飄動,女人臉頰被吹得通紅,宛如畫上了腮紅。紅姐面頰消瘦、鼻樑高挺,過厚的粉底和過紅的口紅讓她看起來蒼白的有些恐怖,多少破壞了這張大氣十足的臉。
和照片相比,紅姐看起來更加立體、真實,只不過她的美中帶著幾分廉價的風情,如果她能再年輕十歲的話,這份煙塵氣或許能為她增添魅力,可她畢竟已不再年輕,即便塗了再多的眼影,也擋不住鐫刻在眼神中的疲憊。
就是她!黃粱激動的從椅子上站起身,嚇了那名一直向他丟白眼的蛋糕師一跳。黃粱確信這個穿著貂皮上衣和緊身皮褲的女人就是紅姐。
黃粱沒有第一時間就走出這間連鎖蛋糕店,那個被紅姐抱在懷中的男孩阻止了他立刻衝出去的念頭。那是一個眼睛很大的可愛孩子,一雙亮晶晶的清澈眼眸撲閃著,好奇的打量著世界,這個小男孩和他母親很相像。
至少別當著孩子的面兒撒謊。黃粱想。
目送那對母子走進早教機構的門後,黃粱匆匆走出溫暖明亮的蛋糕店,重又回到寒風凌冽的街道上。
早春的嚴寒不遜於深冬,顯示的溫度和實際感受相差了起碼十度,如刀子般鋒利的寒風殘忍的啃噬著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膚,讓人只想要儘快逃回溫暖的室內。黃粱站在街道上,等待著紅姐的出現。送孩子來上課的家長們絡繹不絕,把這條剛通常沒多久的街道又堵了個水泄不通。
讓黃粱千呼萬喚的紅姐終於從被塗成藍色的門內走了出來。黃粱緊了緊纏在脖子上的圍巾,快步向她走去。
「打擾一下。」黃粱伸手攔住了腳步匆匆的紅姐。
「啊?我?」身材高挑的紅姐明顯愣了一下,她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黃粱,「你在跟我說話?」
「對,能耽擱您幾分鐘嗎?您就是紅姐吧。」黃粱擠出幾分勉強的微笑,在冷風中即便是張嘴說話都有些凍嘴。
「啊……你什麼人啊?」女人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您不認識我,這是我的名片。」黃粱遞上事先準備好的假名片。
接過紙片讀了幾秒鐘後,女人眉宇間的困惑又加深了幾分,「社會保障基金會?這是幹什麼的?」
「簡而言之,就是做好事。」
「做好事?」女人將懷疑的目光射向黃粱,「我不打算捐錢。」
「啊,不是讓您捐錢,我是來向您核實趙新安先生的近況的。」
「趙新安?」女人眉毛上挑的表情莫名有幾分喜感。
「對,我最近一直在尋找趙先生的下落,他的資料在我們基金會中。在他刑滿釋放後,我們一直在關注他重返社會的進展。我們希望能幫助更多像是趙先生這種情況的人。」
「幫助?」
「對,我們基金會的宗旨是讓更多服刑期滿的人能更快更好的融入到正常社會中。通常我們都是通過介紹工作的方式來逐步推動此事。不過最近一段時間,趙先生突然和我們斷絕了聯繫,這讓我們非常擔心他會重走老路。」
「擔心什麼?」
「想必您也知道,刑滿釋放人員中,有一定比例的人會再次犯罪。如果沒有正常穩定的收入來源的話,有些人是會一錯再錯的。」
「所以你們就給人介紹工作?」
「是的,力所能及的去幫助像是趙新安先生這樣的人。」
「我不認識什麼趙新安。」紅姐不耐煩的說,邁步向前走去。
「紅姐,我真的需要和趙先生當面聊一聊。」黃粱快步跟上去,「他的家人對他的近況一無所知,有很多關心他的人都想知道他有沒有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