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張芷晴心裡還是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方才那聲慘叫究竟出自誰人之口，只能希望不是黃粱的慘叫。
事實的確不是黃粱的，發出慘叫的人是汪順。一方面由於他心情過於激動的緣故，叫的格外用力，另外一方面也是由於虎口被震裂的原因。盯著流血不止的傷口，他本能的發出凄厲的慘叫聲，其實傷口並不大，至少流血量多了點。
不過最讓汪順感到驚恐的是他把自己的虎口都震裂了，而眼前這個老頭竟然沒有倒下，而是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你、你什麼情況？」汪順哆哆嗦嗦的問。
「你打的我，你竟然問我什麼情況？」
在汪順的注視下，這個背對著自己的彎腰駝背的老人突然站直了，轉身面朝他，雖然不知道哪裡改變了，但汪順有種強烈的感覺，眼前這個人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對勁了。
正當汪順不知所措的時候，這老人竟然摘下了頭上那頂可笑的帽子，破帽子下面竟然是一頭烏黑濃密的短髮！這徹底把汪順看呆了。更讓汪順傻眼的是，這老人竟然拿起自己的帽子看了看，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去，都把這鋼盔給砸扁了，你還真是不遺餘力啊。」
「鋼盔？」汪順瞪大眼睛看向那男人手中的藍色破布帽子，那裡邊赫然有著一層金屬內膽！「你、你去別人家還戴著安全帽？」他瞪大眼睛問。
「那當然了，我要不戴這個安全帽的話，剛才就被你直接開了瓢了。去別人家串門哪有不戴安全帽的？這就和你去釣魚戴安全帽是一個道理。」
「你、你說什麼？」
「沒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剛才你偷襲我的一幕全都被記錄下來了。」
「什麼被記錄下來了？」
陌生老人微微一笑：「我這帽子後面可裝了個攝像頭，就等著你跟我來這一出呢。我說汪順你做什麼不好，竟然敢偷襲一位老人，你還要點兒臉嗎？」
被這樣劈頭蓋臉的臭罵，汪順立刻忍不住了，他試圖尋找不知飛到哪裡去的擀麵杖，卻被眼前這男人的冷笑聲驚醒。
「還打算動手？你這可是殺人未遂，現在我就可以報警讓他們來料理你。」
「殺人未遂」這幾個字把汪順從燥熱中驚醒，他猛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有多麼危險。深感後怕的同時，他竟然生出些慶幸，慶幸這人戴在頭上的帽子足夠結實，否則自己剛才可能真的殺人了。屆時將面臨的將是完全無法承擔的後果。汪順哆哆嗦嗦的幾乎站不住，他踉蹌了幾步，跌坐在沙發上，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全身的骨頭。
「我、我認了……」
「你認了？」老頭不依不饒的問，「這麼說真的是你殺的了，我侄子徐東來和他妻子都是你殺死的？」
「啊？不是！當然不是！我沒有殺人！」
「那你說你認……」
「我那意思是說，給你養老送終真事兒我認了，行了吧？你千萬別去報警，求你了，你可得救我一命啊！」汪順說著話，乾脆的撲通一聲跪在陌生老人的面前。他此刻萬念俱灰，心裡亂成了一鍋粥，只剩下一個念頭：絕對！絕對不能讓這老人打110！
「等等，你別跟我來這套。」老人不耐煩地說，他幾步走進卧室，兩三分鐘後走出來時，懷裡多了個被汪順藏起來的瓷罐，「這東西是你從我侄子家偷走的。」
汪順本能的想要拒絕，可老人銳利的目光卻讓他打消了這一念頭，他低著頭，乖乖的應了一聲：「對。」
「案發當晚你進出過我侄子的家，這就是鐵證！」
「我、我是去過……」
「那你還敢說你沒殺人！」
「因、因為我真的沒殺人啊！」汪順嚷嚷道，「你不清楚，老先生，那天晚上我的確是去了你侄子李東來的家，但我不是去殺人的啊！也不是去偷東西，我先說好，我去你侄子家是提前打過招呼的，就是他邀請我那天晚上去的。」
「我侄子邀請你晚上後半夜去他家裡？你覺得這話有人會信嗎。」
「我也不想後半夜去呀，大晚上的去到荒郊野外的，他還非讓我把車停遠點，別把隔壁鄰居給吵醒，他家不就一戶鄰居嗎？用得著提防得這麼嚴嗎？」汪順抱怨道，「我把車停在兩里地外，摸黑走著過去的。我都跟他說了，白天交易就完事了，或者直接城裡，再吃頓飯啥的。他就是不同意！說什麼被人看到不好，有什麼不好的？他不就是缺錢嘛，這有什麼了？缺錢賣東西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你嘀咕什麼呢，亂七八糟的……從頭說！」
「好、好吧，」汪順縮了縮脖子，老老實實的將自己和徐東相識的經歷，從頭到尾講述了一遍。
十年前的汪順還在他那位早死的岳父開的典當行中工作。這份工作的內容無非就是看一看上門來的顧客拿來的東西，估出一個價值。以物換錢這種工作十分考驗眼力，對於他本身也是種磨鍊，汪順當年還非常有工作熱情，雖然岳父給他開的工資不多，不過至少他能踏踏實實的感覺到自己是在學東西。
在一個普通營業日的下午，身著不凡的徐東來走進了這間典當行。看到他的第一眼，汪順就知道來了筆大活兒，這人非富即貴，可表情卻如此急切、焦慮，分明是能痛宰一筆的肥羊。
果不其然，交談了幾句後，徐東來說明來意，他想把自己珍藏的一件瓷器抵押。他反覆強調自己只是急需筆錢周轉一下，等緩過來了，會第一時間把東西贖回去。不過無論是說話者本人還是汪順，都清楚地意識到這只是場面話而已。
商談好交易細節後，接下來的就是驗貨環節。汪順一眼就看出這人拿來的這件其貌不揚的瓷器價值連城。這個瓷罐無疑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珍貴的寶物，他幾乎無法控制住臉上的表情，先給出了一個低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