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汪大師(8)

第九十卷 仲夏夜之夢

汪順甚至還認真的考慮過是否應該去網上購買假髮,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突然改變形象,自己的粉絲無法接受,他自己更無法接受,說不動就有喜歡禿頂男人的美女呢?

滿心歡喜的看向站在自家門前的人,可從打開的門縫中顯露出來的身影不是那個身姿曼妙的年輕女秘書,而是一個看起來有些奇怪的男人,這似乎是個老人,彎腰駝背、身形消瘦,不知道多大年紀了。這老頭還戴著一個十分誇張的帽子,這帽子就像是鍋蓋一般,藍色帽檐上粘著灰,有些地方還打著補丁。

這什麼人啊?難不成是來錢的?汪順想,之前倒是有過幾次,有些拾荒老人會主動敲門,索要瓶子或是廢紙殼,有些更是猖狂到直接張口要錢。每一次汪順都沒搭理這些人,通通拒之門外。

只有一回,面對那老頭掏出來的財神爺畫像,他沒辦法,只能掏出兩塊錢把那幅畫買了下來。

我是被盯上了?正當汪順打算將門關上時,那老人卻將手中的破鋼管插|進門縫,阻止門的關閉。

「誒!老頭兒,你這是幹嘛?」汪順大聲呵斥道,「小心我報警啊,趕緊把拐棍給我拿走!」

「小夥子,對老人家態度要謙虛點,不說人話怎麼行?」老人用低沉沙啞、略有些緩慢的語速說道。

汪順很不爽的是即便這老人彎腰駝背,視線竟然還和自己齊平!生怕這老頭躺倒在自己門前,汪順耐著性子問道:「大爺,您要幹嘛呀?您是不是找錯人家了?」

「你是不是姓汪?」

「啊?你怎麼知道?」汪順脫口而出,愣了一秒種後趕忙改嘴,「啊,不是!我不是,我、我姓李,對,我姓李,木子李……」

「我認識你,你是那個汪大師,對不對?在抖手上發視頻的那個。」

汪順心說自己這是招誰惹誰了,怎麼還有這麼大年紀的粉絲跑到自己家來了?他遲疑著要不要承認,可那老頭卻自顧自地用拐杖將門板撬開,硬生生從門縫裡鑽了進來。汪順猝不及防,下意識的讓出位置,那老人就堂而皇之的穿著髒兮兮的鞋子,走在了他剛弄乾凈沒幾天的瓷磚上。

「喂!老頭兒!你換鞋呀!起碼把鞋換了,你那鞋臟!」汪順試圖把這老人退出門外。

「小夥子,動作輕點兒,我這老身子骨可經不起你折騰。」

汪順趕忙把手從那老人身上鬆開,他擔心這老頭要是真訛上自己的話,這房子都不夠賠進去的,他幾天剛看到過一則新聞,一夥蠻不講理的老人攔路擋住結婚車隊,面對司機給出的一百塊紅包絲毫不買賬,張口就要八百八十八,最後這婚愣是沒結成,而那伙囂張的老人僅僅是被警察帶走,口頭教育了一番!

「這個,大爺,您別往我家裡闖啊,我都不認識你。」汪順哭喪著臉說。

「你不認識我?」老人用那雙圍著皺紋的眼睛注視著汪順,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讓汪順心裡不由咯噔一下。他第一次認真端詳起這張陌生的臉,不知為何,從這張昏黃的臉上,他竟然看出了幾分熟悉?!

這張布滿皺紋、老態龍鐘的面龐讓汪順犯起嘀咕,心說這人到底是誰呀?怎麼往我家裡闖?難不成是個老騙子?現在老人不是被詐騙的主要群體嗎?怎麼我反而碰上了老騙子了?

「你別以為我打算騙你啊,小夥子,咱們還真有一段淵源,我認識你。」

「您、您不是說了嗎,您看過我的直播。」汪順說,心想要是直播軟體能限制收看者的性別和年齡就好了,最好年齡不要超過三十歲,性別的話當然要卡死在女。

「不是,好多年前我就知道你了,就是不知道你叫啥,也算是咱們有緣分吧,又碰上了。」

「您……好多年前就知道我了。」汪順驚詫的問,心想這老騙子這就開始騙人了?難不成他打算說我是他失散已久的親爹?

只不過汪順的胡思亂想和這位老人說出來的事實相比,還是太過小兒科了。這位陌生老人的話瞬間就摧毀了汪順的理智,將他整個人定死在原地。

「你知道我姓什麼嗎?我姓徐。」

「徐?」

這個字彷彿是一把小小的鑰匙,輕輕鬆鬆就打開了汪順腦海中塵封多年的記憶,幾乎是暴風驟雨般,這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衝出了枷鎖,汪順的視線漸漸模糊了,被硬生生丟進十年前那段不願回首的記憶中。

眼前這張布滿皺紋的衰老面龐,和那個坐在沙發上的中年男人的臉漸漸重合在一起……愣了不知道有多久,沖回現實的汪順發現自己張大嘴巴,口水順著一側嘴角流下,他趕忙用手背擦了幾下,抬頭看向幾米外那位正注視著自己的老人,汪順終於讀懂了老人嘴角那一抹神秘的微笑,那分明是不懷好意的獰笑!

「你、你姓徐?!」

「對,看來你想起我來——不,你想起的不是我,咱們之前沒見過面,你只和我的侄子打過交道。」

「侄、侄子?」

老人故作驚訝的問:「難不成你把徐東來的名字給忘了?」

徐東來這三個字徹底擊碎了汪順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他彷彿挨了一拳般身體搖晃了幾下,險些摔倒,好在他將手撐在了鞋柜上,勉強維持住了身體平衡。

「我就知道是你,在抖手看到你的視頻的時候,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我找了你整整十年啊,汪大師,你知道這十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我……我我我我不是、我不是……你、你找錯人了!我不是……」汪順狼狽的解釋著。

「就是你。」老人家的聲音低沉沙啞,並不高,卻宛如被擴音器放大了無數倍般,震蕩著汪順的耳膜,「就是你,你就是十年前我侄子要我提防的那個人。」

「十年前?你侄子?讓您提防我?這、這話是什麼意思?」已經將後背貼在了自家防盜門上、手握住門把手的汪順隨時準備逃離出去,如果不是心中還挂念著自己那些收藏品,他早已經奪門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