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年前的慘劇(3)

第九十卷 仲夏夜之夢

「繞過前門,走的後門?」

「對,我特意在離開的時候沒有把後門鎖上,留了門。我家前門一般都會上鎖的,後門也會鎖上,就那天晚上沒有上鎖,因為我是從後門離開的。」

黃粱點了下頭。

徐佳寧突然陷入了沉默,她微微偏著頭,看著被陽光照耀的金光四射的窗玻璃,午後的光線溫暖、刺眼,讓人忘卻了此刻仍是冬天。嚴寒依依不捨地抓住京陽市,不肯將它交給款款而來的暖春。

沉思了片刻,女孩用微弱的聲音接著說道:「那就像是別人家的屋子,我感覺不是在回家,而是在去某個我從來沒去過的陌生地方,我下意識的減緩了腳步,小心翼翼的接近後門。我擔心會驚動這棟房子,把它吵醒。」

「也是擔心吵醒我父母吧,他們如果知道我大半夜溜出去的話,肯定會教訓我的。媽媽通常都是扮演著教訓我的角色,爸爸很少會說我,不過一旦他生氣,就說明我犯了很大的錯誤。他原本很少生氣的,可那段時間他卻經常氣鼓鼓的,就像是變了個人,我害怕,都不想和他說話。」

「白天的時候我就惹他生過氣,當時把吧險些動手打我,類似的情況之前從沒有發生過,抱歉,我好像說了很多毫無意義的廢話。」女孩低頭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停頓了片刻,又說道:「我控制著腳步聲,就像是……就像是一隻嚇破膽的兔子,悄悄接近後門。不知怎麼的,就在我快要走進後門時,我突然聽到了門後有聲響,我下意識的躲進了牆邊的陰影里。那裡放著一個很大的金屬桶,我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可能是用來裝垃圾的吧。我就躲在桶後面,看著那扇後門被人一把推開。」

黃粱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在女孩回憶的帶引下,回到了十年前那個盛夏之夜。

「我看到一個男人,探頭探腦地伸出頭來,他向四周張望了一下,然後就從後門跑了出來。他跑得特別用力,眨眼間的功夫就跑出了十幾米,那人就跑進了我家附近的那片林子里,然後就消失不見了。我被嚇壞了,呆愣愣看著他奔跑的背影,不清楚究竟出了什麼事情。難不成是家裡進賊了?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然後呢?」

「我在後門外又愣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推開後門走了進去。當時我想過應該去找住在隔壁的叔叔,可是我更想儘快見到爸爸媽媽。」

「你為什麼判斷那個人是小偷呢?」黃粱問。

「因為……因為那人懷中抱著一個用布包起來的東西吧。奔跑的時候也死死的抱住那東西,我想那可能就是他從我家偷走的東西。我家裡有很多值錢的東西,雖然當時我不太理解為什麼父親會如此珍惜那些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瓶瓶罐罐。

「他時常叮囑我千萬不要拿那些東西玩,那些就是所謂的古董吧,一些有錢人會趨之若鶩的東西。」女孩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厭惡之情,「我想就是那些東西讓爸爸媽媽丟掉生命的。如果家裡沒有擺著那些值錢的古董,或許他們就不會死了……」

「你是……在卧室里發現他們的嗎?」

「不是,是在一樓客廳。」

「客廳?你溜出家的時候,客廳里有人嗎?」黃粱問。

「沒有,我下樓時客廳里一個人都沒有。爸爸媽媽在他們的卧室里正激烈爭吵著什麼,我不敢細聽,應該是我聽不懂的話題。那段時間我父母經常會因為各種小事吵架,家裡邊的氣氛很窒息,我雖然什麼都不懂,但大人們的情緒我還是能感覺到的,所以我才想去看流星雨,向流星雨許願,讓爸爸媽媽的關係重新變好。都說對著流星雨許願可以心想事成,我當時心中唯一的願望,就是讓家重新變回那個充滿笑聲的地方。」

「原來如此。」黃粱點了下頭。

「可我既沒有等到流星雨,又永遠的失去了爸爸媽媽,失去了他們的笑聲……」女孩小聲嘟囔道,「後門連著一條走廊,一側可以通向廚房,另一側是通向車庫。經過走廊拐一個彎,就能進入客廳。」

「我一走進客廳,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爸爸,他歪向一側。我當時以為他只是在沙發上睡著了,可能是在等我回家吧。我做好了被他大罵一頓的準備,可當我接近他時,我聞到了味道,那股很難形容的、散發出金屬味的味道。你聞過那種味道嗎,偵探先生?」

面對小女孩茫然的眼神,黃粱默默點了下頭,他知道這女孩形容的是什麼味道:死亡的味道。

「當我繞到沙發側面,我看到了爸爸身上的傷口,他的脖子上被割開了一個大口子,他的血流過那件灰色的條紋襯衣,一直流到地上。那張沙發我記得很清楚,是奶白色的,平時會被我媽媽精心打理。幾乎和買來的時候一樣,但是那血紅色卻破壞了沙發的完美。」徐佳寧平淡的說,空洞的目光看向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彷彿通過時鐘的轉動,她能回到十年前那個不堪回首的夜晚。

「我當時被嚇壞了,直接撲到爸爸身前,用力搖晃他,我想只要我叫的聲音夠大,他或許就會站起來。可這一切並沒有發生,但我看到自己手上沾滿了鮮血時,我被嚇壞了,我掙扎著從爸爸身旁跑開,呼喊著媽媽,想找到她,跑到她身邊尋求安慰。」

「要不還是別說……」

女孩只是做了個深呼吸,繼續殘忍的回憶:「我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廚房裡,就好像是我知道媽媽會在那裡,一如既往的給我做好吃的,安慰我。可我看到的只是媽媽趴在地上的樣子,她是後心的位置中了一刀,刀還插在她的身體上,我還記得那是一柄水果刀,我曾經進廚房的時候拿起過那柄刀子,媽媽說刀具太危險,和剪刀一樣千萬不能隨便動。」

黃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眼前的年輕姑娘沒有流淚,可他彷彿在那張蒼白的面頰上看到了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