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前的慘劇(1)

第九十卷 仲夏夜之夢

人生就是一段奇妙的旅程,沒有人能預想到下一秒鐘會和什麼樣的人發生怎樣的邂逅。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任何人、任何事,當你認為與自己毫無關聯時,卻極有可能在你不經意時闖入你的生活,攪亂你平靜的心情。

這一點徐佳寧有著深切感受。

她的心在這十年期間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仍停留在那個奪走她生活重心的夏日夜晚。徐佳寧清楚自己如今的生活不算悲慘,許許多多遭遇同樣變故的人,可能遠遠趕不上她的生活條件。

雖然徐佳寧同樣對生活毫無希望,不過有著叔叔的陪伴、有著富足的生活,她倒是沒什麼可埋怨的。

可畢竟那場巨變讓她失去了父母。過去的這十年間,她的心從沒有一刻真正平靜。有的也只是偽裝出的安寧和淡然。即便是這份脆弱的平靜,也在一天的下午被徹底打碎。

雖然已經整整二十歲,但徐佳寧即沒有選擇讀書,也沒有外出工作,她只是不喜歡出門。她總是靜不下來心,注意力很難集中,或許是因為她死死抓住過去不放,才導致她無法全神貫注的做任何事情吧。

徐佳寧不想成為他人的累贅,索性就老老實實的活在家中,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好在銀行中的存款足夠支撐她無所事事。每天打發閑暇時間就成了她最為頭疼的問題。

徐佳寧幾乎每時每刻都盯在著大大小小的屏幕。最多的還是手機。倒不是說她對手機有多麼依賴,她對任何東西都沒什麼依賴感,一如她面對世界的態度:徹底封閉自己。

徐佳寧從不與人聊天,甚至不在網路上與陌生人扣字。有一段時間,她沉迷於電視劇,各種類型的、各種語言的——有無字幕不重要——她就會一集接一集的看下去。有時候成百集的電視劇看過後,她留不下任何印象、記不住主要劇情,甚至想不起男女主人公的名字,不過這並不打擾她消磨自己無處可用時間。

當電視劇無法再激起她任何興趣後,徐佳寧將注意力轉向了綜藝節目。這些綜藝節目極大的滿足了她的好奇心,搞笑的談話、意外的舉動,都讓她驚喜不已,彷彿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只不過這一切終究也只是暫時的調劑品。

徐佳寧一如往常的,對某件事失去了興趣,她再也不想為其消耗一分鐘。可擺在他生命中的最大問題就是時間太多。徐佳寧發現自己無法忍受超過20分鐘的東西,漸漸地變成了10分鐘,現在已經演變到如果前十秒鐘無法抓住她的注意力,她就會毫不猶豫的放棄。

毫無意外的,她投到短視頻的世界中,這些短則幾秒鐘、長也不過幾分鐘的短視頻成了她目前生活的重心。她不清楚這些視頻對自己有何意義,就像是她的生命一般,完全找不到重心,她也不想去尋找。只要這些無窮無盡的短視頻可以填補從她睜眼到沉睡之間的每一分每一秒,就足夠了。

誇張的是,她在這其中找不到任何興趣。徐佳寧從不會給哪個視頻點贊,看過的東西也會轉瞬即忘。伴隨著她看的越來越多,內容越發的雷同,幾乎完全一致,只不過是換了個人而已。

徐佳寧卻找不到其他能取代短視頻的東西,她清楚有一天自己會對短視頻失去興趣,然後轉身去尋找另一樣能用來填補她靈魂上黑洞的東西。徐佳寧接受這樣的自己,接受這種隨波逐流的生活。即然最想要的東西已永遠失去,那就這樣吧。

徐佳寧不覺得放棄有什麼不對,每個人都不都是這樣嗎?

虛假的平靜維持到她看到那個視頻的前一秒。

一個平凡的下午,徐佳寧覺得有些不舒服——這很正常,她幾乎就沒有感覺良好時候——可能是中午吃的東西太過油膩的緣故。雖然叔叔對她的生活多加照顧,但他畢竟不可能時時刻刻陪伴在她身旁,午飯徐佳寧通常都是自己吃。因為她不喜歡家中有保姆存在,也就沒人專門為她做飯,通常而言都是點外賣。

徐佳寧從不會走進廚房一步,她恐懼廚房,打心眼裡。

吃過飯後,她想睡個小午覺,一如往常的,她拿起手機,想刷幾個視頻,醞釀醞釀睡意。這些千篇一律的東西真的很催眠,沒看幾分鐘她就已經開始不住的打哈欠。

可那個視頻的出現徹底驅散了睡意。

第一眼看到這個視頻時,她只是滑動手指,徐佳寧對古董瓷器之類的不感興趣,甚至唯恐避之不及。每當看到「瓷器」、「古董」之類的字眼,都會戳中她殘缺的內心,她一向都是快速划過。

可下一秒鐘,她就把略過的視頻頻翻了回來,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上坐在木桌後的侃侃而談的男人。這是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大叔,手持一柄摺扇,在熏香繚繞的房間內自酌自飲。能看出他打算營造出儒雅隨和的外表,只不過很不成功。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罩衫,一塵不染,稀少的頭髮散發著油亮亮的光芒,根根頭髮溫順的趴在頭皮上。隔著手機屏幕,徐佳寧似乎都能聞到一股洗髮水的味道。

但吸引她的不是這男人擺在面前的瓷碗,而是他的面容。這張臉有了些許變化,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更加平、更加圓,但那輪廓分明是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徐佳寧夢中的那張人臉,那張有著驚愕表情的人臉。

「你確定就是他?」黃粱指著定格在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一張平庸的臉,對坐在扶手椅上的陌生女孩問。

「對。」女孩點了點頭,驚恐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對,就是他。」她聲音微弱的說。

黃粱點點頭,注視著屏幕上這張人臉的同時,眼角餘光也在打量著眼前這位身材矮小、皮膚白皙的年輕姑娘。她自稱今年剛滿20歲,可看起來就像是初中生一般,目測她不到一米六,體重的話可能連八十斤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