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生死急速(8)

第八十九卷 黑絲巾屠夫

好主意!黃粱立刻將身後哭嚎的女人拉到窗邊,趟她把一條腿跨出去,橫坐在窗台上。黃粱三言兩語解釋了她該如何做後,短髮女人卻拚命搖頭。鏟斗高高升起,但為了安全,鏟車司機也不敢靠得太近,鏟斗和窗檯有著一米高、兩米遠的高度差,成了一道無法橫越的天塹

「你往下跳啊!趕緊的!沒時間了要!」黃粱氣急敗壞的催促道,可是那短髮女人說什麼就是不可動彈,她的兩隻手死死拽住窗戶邊緣,像是一條抱住樹榦的樹袋熊一般,打定主意不肯動彈分毫。

眼看著十幾米外的水泥地面坍、下陷,大小不一的碎石正轟隆隆的砸向一樓,激揚的塵土宛如是小型沙塵暴一般在殘缺不堪的樓梯內橫衝直撞,黃粱焦急的直罵娘。

「現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時候!你給我往下跳啊!」走投無路的黃粱只能狠狠踹了那女人一腳,可她就是不肯放手。在恐懼面前,短髮女人爆發出了身體所有的潛力,她幾乎把全部力量用耗在了死死抱住窗框邊緣。

黃粱急的都快咬人了——有幾秒鐘,他真的有認真的考慮過咬人這一選項。慌亂的四下張望,一塊尖利的碎石塊映入了視野中,黃粱撿起石頭,把尖厲的一端對準女人的大腿,不管不顧的扎過去。

在劇痛的侵襲之下,發出慘叫的女人瞬間鬆開手,整個人跨坐在窗框上胡亂揮舞手臂,眼看著她的身體失去平衡,黃粱趁機抬腿就是一腳,將她硬生生踹出了窗外。女人的慘叫聲在咣嘰一聲悶響中戛然而止,她就像是夾娃娃機中被夾中的布娃娃,掉進了洞口裡。

看見那女人總算是有驚無險的掉進了鏟車的鏟斗里,黃粱長出一口氣,正當他打算也翻出窗戶跳進鏟斗的時候,只見那輛土黃色的大型鏟車卻緩緩地向後退去,只是眨眼間的功夫,就和正在坍塌的危樓拉開了數米的距離。黃粱只能被迫打消了窗檯跳下的念頭。

「靠!我就不是人了嗎!」黃粱憤怒的咆哮著,正當他不知所措時,眼角餘光卻看到了一副令他毛骨悚然的景象:這棟三層建築的坍塌速度超出想像,一多半的樓梯已經完全塌陷成一團有鋼筋水泥組成的廢墟,無法被阻擋的崩塌已經逼近到不足十米遠的位置!

就在黃粱眼前,大塊大塊的石塊砸落,蔓延到他所在的這處樓體的西南角怕是只剩下短短數秒!

這一刻黃粱瞭然了,理解了那名鏟車司機為何殘忍的將其拋下。鏟車的倒車時的速度太慢,如果不立刻後退的話,極有可能在樓體徹底坍塌時連人帶車被徹底掩埋,到時候死的就是整整三條人命。

該怎麼辦……跨坐在窗框上的黃粱無比絕望,先不說這五六米的高度會不會直接將他摔死,即便能安穩落地——甚至奇蹟般的沒有摔傷腳踝——想要跑到安全距離至少也要五六秒鐘。

黃粱不相信自己這雙備受摧殘的腳踝,更對自己的短跑能力毫無信心。跳還是不跳,這他媽是個問題!黃粱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那句對「to be or not to be」最接地氣的翻譯:是這麼著還是那麼著,他媽的是個事兒。

橫豎都是死啊……意識到自己陷入進絕對無法避免的必死結局時,黃粱反而不再驚恐了,萬念俱灰的他竟然平靜下來,閉上眼等死。

就在此時,黃粱突然聽到了一連串刺耳的摩擦聲和喇叭聲,就像是有人在他耳旁用指甲剮蹭著黑板。感到無比厭煩的黃粱睜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竟看到了一道紅色魅影正向崩壞的樓梯疾馳而來!

透過擋風玻璃,黃粱看到了辛雨那雙決絕的目光。兩個人無需任何言語交流,只是一剎那的眼神溝通,就已經心有靈犀的了解了彼此的想法。

「就這麼辦!」黃粱心中重又燃起希望的火苗,他深吸一口氣,看準時機,在紅色跑車甩尾划出半圓的同時,猛地一躍而下,彷彿是一隻展翅翱翔的飛鳥般舒展開身體,重重向地面砸去。

在即將接觸到車頂的剎那,黃粱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側身砸向車頂。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身下車體發出的猛烈搖晃,肩膀處發出的令人膽寒的嘎吱聲。一陣劇痛襲來,可黃粱卻不無暇顧及這些,他趴在車頂上,儘可能的增加與車頂的接觸面積,兩隻手死死勾住任何能扣住手指的縫隙,活像是一條趴在牆壁上的爬山虎。

他似乎在輪胎摩擦地面發出的尖嘯中聽到了辛雨的喊叫,隨即身下這輛車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宛如一隻來自地獄的血色豹子。

黃粱不敢向後看,他能感覺到塵土飛揚,恐怖的衝擊力就追在身後!隆隆聲響讓他徹底失去了聽覺。在一陣裹挾著無數砂石的狂風中,黃粱感覺自己忽然被一隻巨人的手抓住,即將粉身碎骨之際,這頭巨大的、來自地獄的血色豹子卻將他從巨人的手中生生搶了出來。

在車輪抱死、車子剎住的瞬間,黃粱在動能的驅使下翻滾著掉落到引擎蓋上,又重重的摔落在地,摔得他頭暈腦花,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攪成一團。

扶著傳來劇痛的腹部,黃粱沖著地面連連咳出幾大口鮮血,混雜在鮮血中的是無數的細小沙粒。咳嗽了幾聲後,他仰躺在地上,整個身體像是散架了一般。

從微微睜開的眼縫中,黃粱眺望著模糊的天空,湛藍色的天空萬里無雲,太陽不知道溜達到什麼地方,仍恪盡職守的散發著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發酸。

媽的,這算什麼事……黃粱在心抱怨,辛雨修車的錢應該不能讓我出吧?能走保險嗎?

「喂,怎麼樣啊?」辛雨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黃粱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看向擋住自己視線的黑影。「有事嗎?」

黃粱咳嗽了一聲,含著血絲的泡沫從嘴角流出,他虛弱的說:「你……你覺得我像沒事人嗎……別動我……趕緊打電話讓120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