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分別(3)

第八十九卷 黑絲巾屠夫

我一直都清楚我的內心深處住著一頭魔鬼,它曾經小小的探出頭來,犯下過在尋常人看來無法接受的罪惡,但是只有我知道,那只是它小試牛刀而已,遠遠沒有達到它渴望的極限。

這麼多年來,這頭惡魔一直被囚禁在我內心的深處,它每時每刻都想要衝出枷鎖,卻被各種條條框框、被我自己緊緊束縛。這種感覺十分難受,就好比是你明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卻礙於世俗的眼光,刻意壓抑著最為渴求的慾望。這種感覺會讓你覺得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長期以來,我一直過著壓抑的生活,直到那一次的爆發。

對於王莉,我的感情仍是又愛又恨。她的存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我人生的缺失,卻又在另一個方面,徹底粉碎了我內心的枷鎖,將那頭被我勉強壓抑制的惡魔徹底釋放。時至今日,我對她的印象早已淡薄,但每當回想起她,我的心仍會在隱隱作痛,這和之後的那些女人帶給我的感受完全不同。

或許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感情的堆積所導致的改變吧,畢竟之後的那些人,我大多是在新聞中才得知她們的姓名。我並未在與她們短暫的相處中去試圖了解她們,沒這個必要,她們一個個不是在苦苦哀求,就是在歇斯底里的吼叫。我實在沒力氣與她們交流,我還得忙著將現場清理乾淨,去絞盡腦汁的布置一個又一個小遊戲,為了我那些朋友們——或許他們並不這樣認為——準備一場精彩的遊戲。

我對於這些女人沒什麼感覺,她們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在錯誤的地點遇上了我,僅此而已。她們中的很多都是自己找上門來的,這總是讓我萬分驚訝。我只是在這座城市中遊盪的時候,碰巧遇到了她們而已。不過說出來可能很多人都不信吧,這些人竟然是自己一頭扎進我的懷裡!

我不是很清楚為什麼她們會對我這種危險人物如此著迷,可能是我身上散發的某種特質吸引到了這些孤獨的女人?我真的不是很懂。我只是單純的想將這場遊戲收尾,休息一段時間,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

過年之後的這段時間,我幾乎每天都在忙著各種事情,撒謊和偽裝是一件比我想像中更加有趣,但也更加勞累的休閑方式。是時候休息一下,或許等開春之後,我會以另外一種方式再次活躍在京陽市這座舞台上?也可能是去到另一座城市,誰知道呢?未知的才是最有趣的。

我不知道將會有怎樣的生活等待著我,甚至我可能會在這最後一次演出中徹底搞砸。不過我不認為這種小概率事件會發生,那群白痴根本就抓不住我。他們是如此愚蠢,總是令我驚訝。他們只能跟在我故意留下的骨頭後邊,搖尾乞討。

上一次只是個小意外,我本想把那一次就當做是謝幕演出,可沒料到那女人會拚死反抗,她竟然試圖傷害我!畢竟是堅持每天晨跑的女人,那一腳是真夠重的……

而且那處舞台的選擇也不合我心意,我索性把那女人幹掉,另外再布置一個足以令我滿意的舞台。就是這裡,就是現在,即將有一場盛大的演出開演!

我想追在我身後的那些人肯定已經迫不及待了吧,這些被我選中的演員們,請耐心的再等待幾個小時,放心好了,劇本一定會讓你們滿意的。這份我送給你們的遲來的新年禮物,希望你們會滿意。而且最好不要讓我的心血都付諸東流哦,我看好你們。

……

忙忙碌碌的早上剛告一段落,黃粱在廚房裡收拾早餐時用過的碗筷時,聽到自家門鈴被人按響,他叫了一聲「芷晴」,讓她去開門。可過了不到十秒鐘,他就聽到張芷晴大喊著他的名字。

黃粱只能匆忙擦了下手,從廚房走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到站在門口的陳明明的舅舅,立刻意識到離別時分已然來到。

「來接人了。」張芷晴悶悶不樂的走向黃粱的卧室,去和待在卧室中的陳明明整理行李。由於小男孩要帶走的東西太多,他自己帶過來的背包完全裝不下,張芷晴特意騰出了一個行李箱,用來給裝這些天買來的衣服和玩具。

小男孩並沒有表現得十分激動,嘴角抿得緊緊的,眼角些微有些泛紅。他面無表情的穿好衣物、背上背包,即便心中十分不舍,陳明明還是表現出了超過年齡的剋制。最後沖著黃粱和張芷晴深深鞠了一躬、說了聲「再見」後,小男孩穿上那雙嶄新的運動鞋,將鞋帶仔細綁好——明顯有磨蹭的意味在——跟在自己的舅舅身後,離開了這個短暫停留、卻無比懷念的臨時的家。

注視著被人牽著走的陳明明,張芷晴無法剋制心中的悲傷,小聲抽泣起來。為了阻止豆眼跟出去,黃粱只能將事務所的大門關上。心情沉重的他沒有返回廚房繼續刷碗,而是坐在沙發上,眼前浮現出小男孩方才寄鞋帶的樣子。

「你看到了吧。」張芷晴輕輕在他身旁坐下。

「啊,什麼?」

「你肯定看到了,那個孩子系鞋帶的方式。」

黃粱默默地點了下頭。他本不想提起這件事,不過既然張芷晴先開口了,他也不能裝作無動於衷。

「他心裡肯定特別難受,就是不表露出來。」張芷晴抽泣著說,「我記得很清楚,他之前不是那樣系鞋帶的……」

「是啊。」

「都是那個混蛋屠夫!」張芷晴咬牙切齒的說,「他奪走了陳冰的性命,還改變了這個無辜的一生!不知道這份心靈創傷他多久才能擺脫……」

「可能一輩子也擺脫不了吧。」黃粱嘆氣道,「芷晴,我建議過辛姐,不要讓那孩子看到母親去世後的樣子,至少別讓他看到那條黑絲巾。可畢竟沒有其他證人了……」

「是啊……就因為那條黑絲巾,陳明明他改變了系鞋帶的習慣。」

黃粱沉重的說:「是啊,蝴蝶結的一側的環比另一側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