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間出租房裡，總共就只有兩扇窗戶。在卧室里有一扇，另一扇小到不忍直視的窗戶位於廚房。黃粱先是走進卧室看了看，聽到站在門口的馮祥林說：「不是從卧室的窗戶跳下去的，是廚房的窗戶。」
黃粱點點頭，走出卧室直奔廚房。廚房狹窄到只能容單人原地轉身，如果是腰圍超過一尺八的胖子，可能就只能拎著肉走了。
湊到廚房的窗檯前，黃粱打量著窗檯的高度，在他大腿根還要往下一點，寬則在七十公分上下。黃粱回頭看向跟過來的馮祥林：「你女兒多高？」
馮祥林不假思索的回答：「一米五八，穿鞋的話勉強能過一米六。」
黃粱簡單比划了一下，窗檯的高度絕對超過了馮程程的腰，如果是站在窗檯旁，她絕對不可能折出窗外。窗檯距離窗戶還有將近二十厘米，無論如何，如果馮程程不是踩在窗台上的話，絕無可能從這扇窗戶墜亡。
考慮到現在是深冬，這間出租屋的暖氣並不充足，室內溫度並不高，將將夠二十度，住在屋內的馮程程想來是絕對不會輕易將廚房的窗戶打開。
這處廚房小的過分，但至少還有一台過時的老舊抽油煙機。雖說這種四四方方的破油煙機讓收廢品出價，可能都不會超過五塊錢，而且還得另付搬運費。
「這絕對不可能是意外呀。」馮祥林喋喋不休的說，「你也看到了，窗檯很高，寬度也不窄，除非是被人丟下去的，否則我女兒是不可能意外摔落窗外的啊。」
黃粱點了點頭，並沒有把心中的想法說出口：如果馮程程想從這扇窗戶跳下去的話，她只需要跳上窗檯、打開窗戶。
窗外的外沿兒勉勉強強能容納成年人站立，身形瘦小的馮程程只需要終身一躍，就可以結束自己這段短暫又充滿坎坷的命運。
打量了窗檯片刻後，黃粱伸手將窗戶打開，窗戶向內轉了個半圓，凜冽的寒風衝進屋內，吹得人臉頰生疼。黃粱強忍著抽著自己耳光的冷風，探出頭去，小心翼翼的向下張望。
這棟公寓樓的後院和前院相比要乾淨整潔的多，雖然也沿著圍牆擺放了許多雜物，不過至少都被碼放得整整齊齊。看樣子這些應該都是這棟公寓樓的所有物，全都披上了淡藍色的防水布。
圍住公寓樓的圍牆足有三米多高，圍牆外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坡道，而坡道的盡頭則是一條水質渾濁的小河。在河的對岸，有幾棟拔地而起的高樓，因為寒冬的緣故，樓體大致完工的工地暫時停工，塔吊還留在原地。想來那些辛勞了許久的工人們此刻大部分都在準備回家吧，可能正在搶火車票。
遠遠的望過去，河對岸的工地一片寂靜，看不出有人生活的跡象。如果對面是有人居住的小區的話，或許就會有人偶然目擊到馮程程墜亡的經過。
將視線從河對岸收回後，黃粱試圖找尋出馮程程墜亡的具體地點，但卻一無所獲，或許只能到樓下去近距離觀察，才能找到那片被鮮血侵染的土地吧。他確信一定能找到類似的痕迹。
通常而言，墜亡者的屍體會極為凄慘。想到這裡黃粱轉頭看向仍在喋喋不休、說著一些連自己都不清楚有何意義的廢話的馮祥林。「問一下，你女兒死時保持的是什麼姿勢？」
「姿勢？」
「對，姿勢，體態。」
「這個……我倒是有看過照片，是他們給我看的。我只瞥了幾眼，太慘了……我記得我女兒應該是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她的頭都摔爛了……我第一眼看過去，根本都看不出那竟然是我女兒！」
「面朝下，頭已經摔爛了……這麼說是頭朝下掉下去的。」黃粱自言自語道。
「啊？你說啥？我女兒是頭朝下摔下去的？」
「沒錯。絕大多數人在跳樓時，伸出半空中是無法改變身體姿勢的，如果你是頭朝上、腳朝下，保持站立姿勢跳下的話，也一樣會在接觸地面時腳先著地，之後是臀部和後背，所以通常而言，腳朝下跳下樓的人會保持仰面朝上的躺下的姿勢。因為雙腿最先接觸地面，因此會遭受最大的衝擊，兩條腿會慘不忍睹，但相對的墜亡者的頭會郊外完好的保存。」
「但如果是頭朝下墜落的話，由於頭率先著地的緣故，墜亡者的頭會遭受到劇烈撞擊，大多都會變成你形容的那樣，腦袋摔爛了，根本無法辨認。而且通常而言，都是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因為是頭先著地，之後是胸膛和軀體。」
「當然也存在保持水平墜落的情況，如果是這種的話，從受力面積很好判斷。所以說想判斷一個人跳樓時的姿勢並不困難。畢竟不是人人都能在空中做出七百二十度轉體之類的高難度動作。順便問一句，你女兒應該沒學過體操或跳水吧？」
「沒、沒有，」馮祥林都聽傻了，「我女兒也沒有鍛煉身體的習慣。她身體相當瘦，從小到大都有些病殃殃的。最近因為我妻子的病，她肯定也跟著一塊著急上火。」馮祥林嘆了口氣，「要是我這個一家之主能多賺點，這個家也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了……」
黃粱沒有接話，而是專註的在腦海中構想著馮程程從這間租來的廉價出租屋中跳落時的畫面。
如果這位自責的父親說的信息符合事實的話，那馮程程從這扇窗戶跳出去時的姿勢應該是頭朝下。或許是在跨過廚房這扇狹窄的窗戶後，馮程程蹲在窗外的外沿兒上，她可能是思索了片刻，也可能是立刻就做出決定，將上半身前傾，頭朝下栽了下去。由於慣性的作用，她保持著頭下腳上的姿勢，就這樣直直的沖向堅硬無比的地面。
或許在頭撞擊地面前她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大部分跳樓者，在躍出窗外的那一刻，就會失去意識。有些人會在醫院中醒過來，而大部分的人都將和這個世界永別。馮程程屬於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