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關將至(1)

第八十八卷 眼見為實?

沒幾天就要過年了。

都說過了臘八就是年,不過對黃粱而言,過不過農曆新年沒有任何區別,他對此並不期待,也沒有任何情懷。和平時相比,差別可能只是晚上吃兩個菜還是三個菜而已。雖然還是有人偷偷摸摸的在自家門口放鞭炮,不過即便沒有市區內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黃粱也不會去放炮。

從小他就不喜歡放鞭炮,太危險了,要是傷到自己該怎麼辦?他有一段時間堅定的認為即便是醫院,在過年期間也是要關門的,所以長大後知道並非如此,但是對放鞭炮的恐懼和厭惡從已經根深蒂固。

即便現在的人對過年這件事已經不復往日那般熱衷,但應有的慶祝氣氛仍漂蕩在京陽市的大街小巷裡。道路兩旁的路燈被掛上了紅紅火火的大紅燈籠,雖然這種大圓肚子造型的燈籠成為主流還不到一百年的時間,不過每當看到它,人們都會深切的意識到春節的臨近。

整座城市都在焦躁和喜悅的氛圍中等待著年關的到來。外來的想要回家,返程的盼望歸途,這座兩千多萬人口的大城市將會在春節期間進行一年一度的上千萬人口的大遷徙,而這一切卻跟窩在事務所中的黃粱無關,他坦然的享受著無事可做的慵懶,既沒有對年終獎的渴求,也沒有年底沖業績的壓力,有的只是一壺咖啡、一本好書,享受片刻的安寧。

從今天早上睜開眼睛開始,黃粱就有些心神不寧。他將這種沒著沒落的心慌歸結於晚上沒休息好。昨晚鄰近半夜,不知是隔壁鄰居鬧什麼矛盾,叮叮咣咣的噪音持續到了鄰近天明,黃粱一直在半睡半醒間掙扎。

沒休息好的直接後果就是頭疼,彷彿腦子裡被塞入了一塊燒紅的鉛塊,緩了整整一上午,黃粱還是能感覺到隱隱的頭疼。他早早的吃完午飯——放下碗筷時還不過中午十一點半,躺在沙發上,打算在書籍的陪伴下睡一覺。

如果想要快速入睡的話,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找一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書,這本書的內容一定要足夠的好,以防看了沒幾行就放下,但也要足夠的冗長,能讓你不知不覺的生出倦意。這種類型的書黃粱專門收集了整整半個書架,就為了應對時不時出現的輕度睡眠障礙。

今天這本名叫《關於人類法醫學你不知道的一百件事》的書完美符合了黃粱的需求,內容足夠精彩、敘述足夠冗長,他在不舍與放棄之間來回掙扎,漸漸湧出了無法抵抗的睡意。如果沒有那一連串突兀的敲門聲的響起,或許只要再看上五十個字,黃粱沉重的上下眼皮就能緊緊的擁抱在一起,長相廝守上幾個小時。

「天不隨人願啊……」揉了揉眼睛,黃粱坐起身打了幾個哈欠,將模糊的視線投向事務所的門口,「聽到了!」他大聲喊道,「我這就去開門!」

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前,黃粱開門前看了一下貓眼,發現門外站著的是一位衣著寒酸的中年男人,正唯唯諾諾的站在寒冷的室外打哆嗦。

「來活兒了。」小聲嘟囔了一句,黃粱推開大門,將敲門者讓進屋內。

陌生的中年男人宛如一隻特大號的灰毛兔子一般,蹦跳著躥進溫暖的室內。他不停揉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掌,上翻著眼珠,膽怯的仰視著比自己高一頭還多的黃粱。

「您好,」黃粱後退一步,給男人讓出空間,「鞋櫃里有拖鞋,您自己拿吧。」

戴著毛線帽子的男人明顯遲疑了一下,他小聲嘟囔了句什麼,磨磨蹭蹭的打開鞋櫃的櫃門,從裡面拿出一雙拖鞋。當他把腳上穿的那雙破舊的旅遊鞋脫下時,黃粱立刻意識到他為何會表現出猶豫了。

一股嗆鼻子的臭味在解憂事務所內瀰漫開來,只聞了幾口而已,黃粱就感覺視線有些模糊了。原本趴在窩裡打瞌睡的豆眼被熏醒了,不停的打著噴嚏,向門廳這邊投來責備的目光。

為了安全期間起見——要是張芷晴晚上回家聞到這股臭味的話,她絕對能一把火把房子給燒了——黃粱捏著鼻子對陌生男人說:「您還是穿上鞋吧!」

中年男人鬆了口氣,忙不迭的把自己的腳插回到旅遊鞋裡。

「您、您能去外面等我幾分鐘嗎?我穿件衣服就出來。」

「好的。」點了下頭,漲紅臉的陌生男人彎著腰擠出了解憂事務所的大門。門一開一關鑽進來的冷風將黃粱從難以忍受的腳臭味中解脫出來,他故意將門敞開一條縫隙,讓冷冽清涼的風進來,稀釋掉空氣中飄蕩著的腳臭味。

急匆匆的走進卧室換上一身外出的衣物,顧不上安撫金毛犬豆眼的情緒,黃粱走進家門。鎖門的同時,他語氣尷尬的對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說:「抱歉啊,照顧不周,不過您這腳屬實殺傷力太大了。」

中年男人苦笑著點點頭:「是啊,雖然我自己聞不到。」

「萬幸。」黃粱感慨的說。

鎖好門後,黃粱領著陌生男人向街對面的飲品店走去。一如往常,狹窄的飲品店內只有老闆娘一個人在,正無聊的看著手機屏幕上播放的電視劇。在黃粱的印象中,這裡似乎就沒有坐滿的時候,他一度曾懷疑這間飲品店背地裡還從事著其他生意,不然為什麼始終都沒有倒閉關張呢?

後來在一次閑聊中,黃粱從張芷晴口中得知飲品店老闆娘家中的老房子拆遷,分得了一個多億的拆遷款,他也就釋然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因為害怕無聊、所以就去按時工作的人。

和老闆娘閑聊了幾句,黃粱端著兩杯熱咖啡回到小巧的圓桌前。那名陌生的中年男人在接過咖啡時客氣的說了聲謝謝,帶著幾分誠惶誠恐的意味。無論是口音還是表情,這個人都在清楚無誤的表達一件事:我是外地來的,第一次來京陽市,我現在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