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得回去睡覺了,眼看著都要半夜了。」張芷晴吃力的從沙發上站起來,「你也早點睡,就當是為了我著想,別作死了。」
「我盡量。晚安,芷晴。」
張芷晴連回聲「晚安」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勉強的抬了下手,腳步虛浮的走進卧室。伴隨著咔嚓一聲關門的聲響,黃粱獨自坐在靜謐的客廳內,聆聽著似有若無的嗡嗡靜電聲,眼前不禁再次浮現出這幾天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他覺得這就像是一場奇怪的夢,虛無縹緲,毫無真實感。
搖了搖頭,將思緒雜念從腦海中趕走,黃粱掙扎著站起身,一路手扶著沙發和牆壁走向卧室、如果保持靜止不動的話,疼痛感勉強還能忍受,凡動一下,黃粱只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零件都在報廢的邊緣。
「不知道醫院現在能不能辦卡,」黃粱小聲嘟囔道,「再不濟弄個套餐啥的。看五次送一次也行。」
臉沒等沾到枕頭,黃粱就沉沉的昏睡了過去,這一覺他整整睡了十八個小時!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迷迷糊糊的被金毛犬豆眼吵醒。中午沒吃上狗糧的豆眼都快氣瘋了,它硬生生把黃粱蓋在身上的被子掀開,把他睡衣的袖子咬下來半截,還在他臉上塗了起碼半斤口水。
被犬吠叫醒的黃粱不住的打著哈欠,雖然談不上神清氣爽,但至少能感覺自己活過來了。拖著酸痛的身軀,黃粱給豆眼盛了滿滿一盆的狗糧,這才被放過。費了番功夫辨認醫生在病歷單上手寫的吃藥規程,黃粱耐著性子把各種藥片、藥粉和藥丸服下,弄完這一切,精疲力竭的他癱坐在沙發上,即便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他也提不起一絲一毫的力氣去弄吃的。
再忍忍吧,黃粱想,再過幾個鐘頭芷晴就回來了。
掙扎著走進廚房煮了壺咖啡,黃粱拿著從冰箱中翻出來的半塊巧克力夾心蛋糕和咖啡壺返回客廳,吃東西的同時,他拿起手機看新聞打發時間。
黃粱一眼就看到了李亮鵬的照片。
在於新聞APP的鬥爭中,通常都是黃粱敗下陣來。黃粱關注的新聞頻道通常都只有體育和要聞,但每隔一段時間,新聞APP總是偷摸的加上幾個黃粱完全不感興趣的頻道——例如「明星」和「直播」,這導致他經常要手動刪減新聞頻道。
因為新聞APP會獲取位置信息的緣故,「京陽市本地新聞頻道」就成了黃粱頭疼的存在,幾乎每次看到這個頻道冒出來,黃粱就會立刻手動將其刪除。他對京陽市新聞沒有任何偏見,他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任何強加給自己的東西,僅此而已。
在新聞APP的京陽市本地新聞的頭條上,黃粱看到李亮鵬正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看。
這一幕帶給黃粱極大的衝擊,他完全沒有任何防備,整個人被瞬間集中,徹底愣在沙發上不知所措,甚至忘了繼續咀嚼嘴裡的巧克力夾心麵包。足足反應了三四分鐘,黃粱才從凍結的狀態中慢慢恢複過來。他用顫抖的手指點開新聞連接,如饑似渴的閱讀著新聞的內容。
李亮鵬不是一般人。
這一點黃粱已經有所預期,畢竟是能買地建木屋的人,肯定不會是尋常老百姓。但看到XX房地產公司董事長的頭銜時,黃粱還是被驚掉了下巴。但凡和房地產、董事長這樣的詞沾上邊的人,無一不是大富大貴的命,李亮鵬當然也不意外。
這篇新聞的作者帶著極強的主觀情緒,字裡行間中充斥著對故去的李亮鵬的吹捧和讚美,不得不讓人懷疑有人給作者好處了。當然也不排除李亮鵬是文章作者的親爹,不然不會用如此肉麻的辭藻來形容李亮鵬一生的過往經歷。
忍著頭疼,黃粱把文章的每一個標點符號都看的仔仔細細,生怕錯過內容。拋開吹捧的言辭不談,這篇文章將李亮鵬的人生經歷大致梳理了一遍,能讓黃粱這種對李亮鵬一無所知的人也能深入淺出的了解這人,不過這其中有幾分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李亮鵬不是白手起家,他是字面意思上的「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他從小到大可以用一帆風順來概括,年輕時求學海外,學成歸來後在家族企業一干就是二十年,文章用「取得了輝煌成就」來總結李亮鵬這二十年的成果,考慮到作者沒有展開描寫而是一筆帶過,黃粱有理由懷疑「輝煌成就」中的水分怕是不少。
無論如何,在四十六歲那年,李亮鵬成為家族企業的掌舵人,繼承了父輩打下的商業帝國。
這之後的描寫就要詳盡多了。拋開文章作者過於強烈的主觀不談,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李亮鵬接手公司後幹得還不錯,公司成功上市,而且股價這些年一路走高。
即便黃粱沒聽說過李亮鵬這個人,不過這間房地產公司的名字他卻聽聞過幾次,京陽市內近幾年新建的幾處高檔小區都是這間公司的手筆。
就是這樣一位如日中天的大老闆、企業家,卻在準備譜寫更加輝煌篇章的時刻戛然而已,以無人料到的方式離開了世界。
李亮鵬的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當然也包括他自己。文章中披露說李亮鵬甚至沒有準備好遺囑。
考慮到他今年正值壯年,五十四歲的他處在身體和心理的巔峰,早早的立好遺囑的確沒任何必要。沒有人懷疑他還將繼續執掌這艘商業巨擎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時間。
但李亮鵬死了。
死的莫名其妙,死的一文不值。
這篇文章通篇充斥著對李亮鵬歌功頌德的溢美之詞,看得黃粱直罵娘,但好在文章的作者還殘留著一絲絲的自尊,在作者披露出的極為有限的信息中,包含了讓黃粱眼前一亮的幾點。
首先是李亮鵬的死亡地點。文章的作者雖然沒有明確寫出案發地點,不過對李亮鵬身處的那棟木屋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描摹。結合黃粱之前從呂峰嘴裡聽到的隻言片語,他勉強在腦海中勾勒出李亮鵬屍體所在的木屋的大致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