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了會兒呆,黃粱繼續硬著頭皮整理資料。工作量出奇的少,一方面是在調查黃小婉時,黃粱的調查筆記記錄得相對完整,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的確沒多少內容,幾乎全都是黃小婉生前的朋友和同事對她的回憶和評價。
如果忽略名字的話,會認為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在黃小婉的那位大餅臉朋友口中,她是一個精於計算的女人,為了實現階級跨越孜孜不倦。而在同事的口中,黃小婉則是一副仗義執言、冷麵熱心的好人。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黃小婉呢?亦或者這其實都是她眾多面具中的一副而已?
誰知道呢。黃粱心想,我連自己都琢磨不透呢,幹嘛要自不量力的琢磨一個慘死家中的年輕姑娘的真面目?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黃粱哼了一聲,自嘲的笑了笑,手指翻動著寫滿調查記錄的小記事本,心中慶幸應該沒有幾頁需要整理了。突然一段潦草的文字映入視野中:自|拍,案發當天。
「自|拍?」重複了這一單詞幾遍,黃粱將目光投向放在一旁的手機,如果沒有把那張照片刪除的話……想到這裡,黃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明的衝動,他拿起手機,點開相冊,滑動著一張張縮略圖,尋找著那張特定的照片。只滑動了五次屏幕,他就找到了。
距離黃粱上一次看這張照片,過去了一個多星期。與腦海中殘留的印象相比,照片上的黃小婉似乎要更開朗一些,更加生動。注視著照片中沖著自己微笑的黃小婉,黃粱陷入到某種類似愣神的狀態中,腦子裡空空如也,身體也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除了仍在舒緩的呼吸,他幾乎和一座大理石雕像沒什麼區別。
不,區別還是有的,他穿著一身松垮的衣服,表情也沒什麼能夠打動人心的力量,目光獃滯的像是個老年痴呆症患者。
「至少這一刻你是開心的,」黃粱自言自語道,「陽光明媚,能喘口氣的午休時間,身旁跟著一位打心眼裡尊敬你的同事,手裡還在拿著一杯奶茶,那似乎是八塊錢一杯的,不知道是常溫還是加熱。我這是在胡說八道呢。」
用力搖了搖頭,黃粱強迫自己從愣神的狀態中擺脫,他將還剩一點的整理工作丟在一旁,把手機丟在一旁,站起身走向卧室,又一次找周公他老人家玩去了。
他被回到家中的張芷晴吵醒、再一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黑夜籠罩大地的傍晚時分。考慮到京陽市現在不到下午五點就會徹底黑天,黃粱其實也沒睡幾個小時。
動作粗暴的將黃粱吵醒的張芷晴——黃粱感覺自己一側臉頰隱隱作痛,懷疑可能挨了嘴巴子——一臉興奮的在黃粱眼前揮了揮手掌,炫耀著新做的美甲。「怎麼樣?好看吧?花了我好幾個小時呢!看到沒看到沒。」她得意的說。
「好看,」黃粱說話時甚至沒有睜開眼睛,「好看的不得了。讓我再睡會兒,芷晴,吃晚飯再叫我……」
「不行!你給我起來!」張芷晴狠狠給了重新趴在床上的黃粱後背一下,「你是豬嗎?除了睡就是吃!想要吃飯也可以!去把茶几給我收拾出來!幹嘛呢,絮窩啊?弄完了不收拾,等著我伸手呢?」
黃粱嘟囔道:「那就在餐桌上吃唄。我不介意……」
「不行!我介意!」張芷晴拔高音量說道,「我就數三個數啊,要是你不自己起來收拾,我就把那些破爛全丟進垃圾桶!」
「行,我去收拾還不行嗎?」戀戀不捨的和溫暖的床鋪分離,黃粱一腳高一腳低——睡覺睡麻了,也跟丟了只拖鞋有關——的走進客廳,重重的坐在沙發上,開始慢吞吞的收拾茶几上雜亂的紙張。準確來說不算是收拾,他只是胡亂的把東西捲成一團,然後塞進茶几下的抽屜里而已。
「行了,別耷拉著臉了,像是被人糟踏了似得,喏,給你獎勵。」張芷晴把裝著奶茶的小袋子遞到黃粱面前。
嚴格意義上說,這並不是她專門給黃粱買的。只不過是因為飲品店做活動,第二杯半價,她才買了兩杯,又因為自我規定每天最多喝一杯奶茶,所以黃粱就成了這杯奶茶的主人。張芷晴原本是打算給豆眼喝的,但是害怕狗子出事,索性就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丟給黃粱處理。
「奶茶啊,」黃粱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現出睡覺前看的那張照片,照片中的黃小婉也拿著一杯奶茶。
「怎麼樣?好看嗎?我超愛這種亮晶晶的碎鑽。」張芷晴顯擺著新做的指甲,「閃瞎你的狗眼!哈哈哈。」
「你還是去找豆眼吧,狗眼我可沒有。」黃粱懶洋洋的說,「晚飯要吃什麼……」
「喂!對我付出的這幾百塊大洋放尊重點!」張芷晴不滿的將手伸到黃粱眼前,強迫他看自己的指甲,「用你匱乏的辭彙評價一下,如何?本姑娘的審美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吧。」
「一般般吧。」黃粱木然的盯著眼前這一個個貼滿了亮晶晶碎鑽的指甲蓋,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麼有些姑娘對這東西如此痴迷,把自己的手指甲弄成標新立異的模樣有任何用處嗎?上廁所都不方便!
「切,就知道你不識貨。」張芷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你看就是糟踐東西!告訴你哦,這可都是貨真價實的碎鑽的,是真正的鑽石。」
「鑽石?」黃粱挑眉問道,「已經這麼便宜了嗎?即便快就能弄一手?」
「嘿嘿,是人工合成的,很便宜哦,其實鑽石本身不具備什麼價值,都是黑心商人炒作出來的,尋常人根本分不清商鑽和天然鑽石的分別。咱不是都說好了嗎,你求婚的時候別買鑽石,要麼直接把錢轉給我,要麼給我換成價值相等的鞋子——算了,還是直接轉賬吧,你買不明白。不能上當吃虧啊,每一分錢都要花到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