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各懷鬼胎(4)

第八十三卷 花圃

當半夜零點的準點報時響起時,荼蘼花懶洋洋的從沙發站了起來,走上樓梯去找房間休息。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後,黃粱這才鬆了口氣,揉搓著有些發僵的臉頰,感慨裝生氣還真是累挺。

在客廳內耐心的待到後半夜一點鐘,黃粱這才站起身,邁步走出了客廳。花圃內空蕩蕩的,靜默無聲,雖然和白天相比幾乎沒有任何區別,燈光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但不知為何,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名為「夜」的寂靜,提醒人們要保持安靜、控制呼吸。

黃粱躡手躡腳的下了樓梯,來到了地下一層。在通過走廊時,每一步他都全神貫注的傾聽著四周的響動,生怕會引起某些後半夜還沒入睡的夜貓子的注意。

來到地下二層後,黃粱這才放開步伐,向走廊盡頭的電梯走去。通向花墳的電梯即便一個人搭乘,仍會覺得喘不過來氣,這絕對是能讓幽閉恐懼症患者罵街的電梯。

電梯門打開的同時,紅荷花的高大身軀映入黃粱的眼帘,他就站在花墳的門口,背靠在敞開的門板上,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研究宵夜吃點什麼?」黃粱邊走邊問。

「不能吃太多,得保持身材。」紅荷花轉動著脖頸,「怎麼樣?那倆人信了嗎?」

「咱倆鬧掰了?不清楚,可能還是半信半疑吧。」

「有這個必要嗎?」紅荷花笑著問,「感覺純屬脫褲子放屁啊。話說你這人平時就這麼愛演的嗎?」

「當然,我其實是一名演員。」黃粱半開玩笑的說,「我的生活就是一場戲劇,我曾以為那是悲劇,其實是喜劇。」

「這話我聽過,是哪部電影的台詞。」

「可以啊,沒能唬住你。」黃粱學著紅荷花的樣子,後背依靠著敞開的門板,兩人面對面站著,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綻放著奇花異果的絢麗花墳,「這地方真的好美。」

「是吧,不屬於塵世的美景。」紅荷花出神的說,「在種花人的眼中,我們就和花墳中的這一朵朵無人欣賞的燦爛鮮花一樣吧,在不為人知的陰暗一隅里怒放著。」

「你還有成為詩人的潛力?」

紅荷花嘴角微微一動,扯出一道悲傷的弧度:「只有在這裡吧,我才會變得不像自己,變得多愁善感。」

黃粱沒有吭聲。

「還記得上一次來這裡,我和你說過,我朋友埋在這裡。」

黃粱點了下頭:「當然。」

「他是為了救我才死的。」紅荷花眼神迷離的望著虛空中的某個點,「和他相比,我簡直一無是處。我這人心氣挺高的,從小就七個不服八個不忿,只有他,我是打心眼裡欽佩。你可能都無法相信吧,即便在花圃這個扭曲的地方,他仍舊保持著樂觀。」

「那還真是……不容易。」

「他很強大,能支撐他樂觀的面對花圃的挑戰。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是這裡絕對的主人。無論是怎樣的比賽,他都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他真的很厲害啊。」

「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哈哈,有這麼點意思。」紅荷花嘴邊泛起懷念的微笑,「種花人一度很喜歡他,總是明裡暗裡的給予他各種優勢。」

「這就是和舉辦方打好關係的好處。」

「是啊,如果不是他帶著我的話,我可能第一個月都撐不過去。新人總是很難在花圃中生存下去。如果不知道這個月該投誰凋零的話,投新人准沒錯。不用擔心下個月被報復。」

「好吧,地獄難度啊。」

「是啊……如果那次比賽我沒有因為膽怯而發揮失常的話,或許結果會完全不一樣。我明明都已經感受到他的處境變得岌岌可危。種花人不會一直對某朵花保持青睞,她喜歡新鮮感。」

「看得出來,」黃粱嘆了口氣,「每個月都要進新花啊。」

「是啊,每個月都得進來新面孔。有時候老面孔就變得尤為礙眼了。當種花人覺得你很有趣時,她會幫助人取得勝利,但如果她認為你的存在成了障礙,你最好小心點,不要露出任何破綻。但人怎麼可能會不犯錯呢?」

黃粱說:「常在河邊走,沒有不濕鞋的。」

「對,一次失敗的結果可能就意味著死亡。他為了救我,失去了爭奪豁免權的資格。直到投票的前一天,我都還認為他絕對不會出問題,他人緣那麼好,人人都喜歡他,絕對不可能被投出去的。」

「但事實剛好相反。」

「對,很多人都投了他。」紅荷花說,頓了幾秒鐘後,他用近乎不可聞的聲音補充了一句,「也包括我。」

「你也投了他?」

「對,因為我別無他法——不,」紅荷花搖了搖頭,「這都是借口,的確有人來威脅我,如果不去投他的話,下個月我會死的很難看。但寫下他的花名的人是我,是我決定投他的。」

黃粱沒有說話,他清楚自己不需要開口。

「沒什麼,就是因為恐懼,因為膽怯。我當時已經隱約中感受到種花人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也會用開玩笑的語氣和我談論這件事,但我知道他內心非常不安。人就是這樣醜惡卑微,不是嗎?趨利避害,和蟑螂沒什麼區別。我不是被人脅迫投出他的,我只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不被種花人討厭,才投出他的。我是個懦夫,一直都是。」

黃粱無法安慰眼前這個默默流淚的男人,他無法理解紅荷花此刻承受痛苦與無奈。共情真的能夠讓兩個人去感受同一種情感嗎?黃粱不這樣認為,未經歷他人之事,難體會他人之痛。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默默站在一旁,將目光投向花墳那片絢爛的花海,用自己的存在給予紅荷花微弱的支撐。

默默抽泣了片刻後,紅荷花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你應該很好奇,為什麼溪蓀和我這麼不對付吧?原因其實很簡單,我們之前的關係還算不錯,都是他的小兄弟,都是被他一手帶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