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圃(1)

第八十三卷 花圃

黃粱愣在原地,仰頭看著房門的方向,腦海中反覆回蕩著那個禿頂男人說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話。

「我錯過了什麼?比賽?啥比賽?我運氣不好,被補充進來?都他媽是什麼呀?該死的,難不成這地方一個正常人都沒有?!」

由於脖頸實在太過酸痛,黃粱只能無奈地重新躺平。他緊閉雙眼,試圖理清楚混亂的思緒。現在的每一分體力都無比珍貴,他不打算再繼續大吼大叫下去,那樣做只會讓存活下去、從這裡逃出的希望減少。

不知道躺了有多久——黃粱甚至不確定自己中途有沒有昏睡過去,他只覺得被頭上刺眼的白織燈晃得頭疼,只能眯縫著眼睛。身下的這場床也很不舒服,與其說是狹窄的單人床,黃粱覺得那更應該是一架鋪著單薄床單的手術台,他就是一名即將被做切除額前葉手術的精神病人!

緊閉的房門被人悄無聲息的打開時,黃粱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思緒凝固成一團,宛如被淋上水動了一晚上的麻繩。直到那人走到了身旁,人影覆蓋到上半身,黃粱才發現有人正在注視著自己。睜開眼的瞬間,他看到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是方才那名禿頂的中年男人。

「睡夠了嗎?」禿頂男人用沙啞的聲線說話。

黃粱無比虛弱的呢喃道:「鬆開我……」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自己比剛蘇醒時還要孱弱,躺著一動不動耗盡了他身體內的能量,黃粱感覺自己就快要死了。

「你開始都會不適應,沒什麼大不了的。」禿頂男人邊說邊解開固定住黃粱手腳的皮帶,「放輕鬆點,你遲早會適應的。也不一定,這取決於你能不能挺到那一天。」

「你……什麼意思?」黃粱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沒什麼,我可不能搶在「她」之前為你揭曉謎底,「她」會生氣的。相信我,千萬不要惹「她」生氣,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所有花——包括我在內——都會一併受罰。」禿頂男人用嚴肅的語氣叮囑道,「在花圃里生存下去的第一要訣:永遠不要主動問問題。」

「呃……他是誰?」黃粱立刻就打破了「第一要訣」,「這是個人嗎?」

「不然呢?還能是拖鞋?行了,」禿頂男人拍了下黃粱的大腿,「你試一下,能不能自己走,別逞強,也別打算襲擊我,從這裡逃走。每隔一段時間,總會冒出幾個白痴來。」

黃粱咽下一口口水,他的確一直打著解脫束縛後就立刻逃走的心思,不夠當他嘗試著憑藉自己的力量從單人床上下到鋪著厚地毯的地面時,他立刻放棄了這一念頭。別說是逃走了,黃粱發現自己連獨自站立都做不到,兩條腿軟的就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般,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

「扶我一把。」黃粱吃力的將自己的左腿挪到一旁,和右腿併攏,「這裡究竟是哪兒?」

「花圃。」中年男人吃力的將黃粱架起來,他的身高比黃粱矮上一些,身形也要單薄上不少。禿頂男人刻意握緊黃粱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時刻保持著戒備之心。

黃粱也不敢輕舉妄動,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別說是個成年男性,即便來兩個剛能滿地跑的,都能把他打個滿地找牙。因為身體的虛弱,連帶著黃粱的精神也萎靡不振,他完全提不起精神。

緩慢的,黃粱艱難的被禿頂男人半托半拽的帶走房間。來到走廊上時,黃粱平盡全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去觀察四周的景象。他發現自己身在的這棟建築貌似和醫院或是療養院相去甚遠,走廊並不寬敞,兩側的牆壁上掛著一張張人像油畫,被裝裱在畫框中供人瞻仰。

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油畫中的人無一例外都是男性,而且全都是亞洲人的面孔,沒有發現白種人或是黑種人。每一張油畫都彷彿是一張照片,栩栩如生,和畫中人視線相交時,黃粱感覺自己真的從這些人的目光中讀懂了某種強力的情緒,每一幅畫、每一個人的目光中蘊藏的情感都不盡相同,讓他大受震撼。

能讓黃粱這種幾乎毫無藝術鑒賞力的人產生同情,可想而知走廊上作為裝飾的人像油畫有多麼珍貴了。

「這些畫……」沒等黃粱把話說完,攙扶著他的禿頂男人就像是提前預知了他想問的話,直接給予了肯定的答覆:「對,都是真人。其中大部分我都認識。」

「你認識?」黃粱愣了一下,「是說你見過畫中的人?」

「對,真人和畫相比,我還是更喜歡看畫。這裡面大部分都是混蛋,只有當他們閉上嘴不說話時,才能表現出幾分美感。順便說一聲,我是梔子花。」

「什麼?」黃粱不是沒聽清,他只是認為自己可能是聽錯了,「你是什麼?」

「梔子花。」禿頂男人重複道,「花語是卑微的愛。「她」總是能找到最適合我們的名字,幾乎從來不會看走眼。」

「呃……名字?」

「對,如果你運氣好的話,你也會有一個花名的。顧名思義,花的名字。」

「花名?」黃粱困惑到了極點,幾乎無法正常思考,「你應該有自己的本名……」

「在花圃里絕對不能說出自己的本名!」禿頂男人毫無徵兆的大發雷霆,他扭頭看向黃粱,臉部肌肉劇烈的扭曲著,帶動著皺紋變化出令人作嘔的圖案,「絕對不要說出自己的名字!更不要去追問其他人的名字!在擁有自己的花名之前,你就是一根草,聽懂了嗎!」

「呃……我、我知道了。」黃粱點點頭,抬起手擦了一把臉頰上沾到的口水。

「只是提醒你一下,如果你犯蠢的話,所有人都將一併受罰。在花圃中生存的第二要訣:絕對不要站在大多數人的對立面上。這句話我幾乎對每一個新來的人都說過,那些不當回事的白痴無一例外,全都沒挺過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