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吧。」黃粱淡淡的說,不知為何,他今天左眼皮跳的飛快。總是不時眨動幾下,他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左眼跳災、還是右眼跳災,總之一定會發生些什麼。這一直覺在他心中不停跳動著,如此清晰、如此確定。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孫澤成的奶奶下了公交車之後,直奔地鐵站而去。注視著那位身形瘦弱的老太太慢吞吞的走下樓梯,黃粱和王建仁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位老婦人這是鬧的哪出。
率先反應過來的黃粱邊解開安全帶邊對王建仁說:「讓你的同事把地鐵的各個出口看住,我盯著她。」
「喂,梁子!你可注意安全啊。」
「放心好了。」推開車門,黃粱走進了冷冽的冷空氣中。今天的天氣不錯,陽光明媚,溫度不算特別低,零下十幾度的樣子。剛從車內的暖風中出來,黃粱甚至覺得有些出汗。他將大衣的拉鏈拉開一些,快步擠過人群,走向這站地鐵的D口。
或許是中午的緣故,進出地鐵的人群熙熙攘攘,既有忙碌疲憊的打工人,也有興奮激動的外地遊客,一副描繪著喜怒哀樂的浮世繪在黃粱眼前普卷開,他卻無暇欣賞,視線緊緊跟隨著那個幾乎被淹沒在人海中的瘦小身影。
緊趕慢趕的擠開人群,為了不引起那個老婦人的懷疑,黃粱保持著和她將近二十米左右的距離。他不清楚臉上戴著的口罩是否能起到偽裝作用,有些老人精明的像是成了精,什麼都瞞不過他們那雙看似老眼昏花的渾濁瞳孔。
即便看不到老太太的正面,從她的背影中就不難讀出她此刻的慌亂和痛苦。她的腳步十分稀碎,踉蹌中帶著幾分執拗的倔強,似乎打定主意,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一定要搭乘目的。
遠遠的注視著人群中的老太太,黃粱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負罪感。這位老人無依無靠,獨自住在惡劣的環境中,而他現在做的事情,無論理由多麼正當、高尚,本質都是將這位老人唯一的家人從她身旁強行帶走。
一群人的正義,或許就是某個人的不幸吧。
保持專註。黃粱在心中告誡自己,用力甩了甩頭,他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跟蹤老婦人的身上。這件事並不複雜,和孫澤成不同,老太太幾乎沒有一丁點的反偵察意識,至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走下樓梯、來到地鐵的站台後,老婦人似乎失去了方向,她顫顫巍巍的走到支撐建築的立柱前,抬頭仰望著貼在上面的指示牌,不知是在看站名還是在判斷方向。說來可笑的是,黃粱不止一次的在地鐵站中迷路過,他一向方向感很好,卻總是搞不清楚該從「ABCD」那個地鐵口離開。
或許有人喜歡待在地下的感覺,但對於黃粱而言,每次做地鐵他都會有種被囚禁的幽閉感,他看不見天空就不踏實,即便霧霾天氣籠罩著京陽市本就是不清亮的天空。
老婦人的腳步再次挪動,打斷了黃粱的胡思亂想。無需指令,腳自動跟在老婦人的身後,黃粱的視線下意識的在地鐵站台上搜尋起來,幾乎立刻就發現了幾名王建仁的同事。或許在等待地鐵到來的乘客眼中,這些人和自己沒什麼不同,但看在黃粱眼中,這幾位就顯得太多扎眼。至少黃粱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瞥見有人在地鐵站內拿著本雜誌看是在什麼時候,三年前?至少五年前吧。
心中無力吐槽,黃粱將目光收回,卻發現視線中已經不見了那個瘦小的身影。黃粱頓時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好在幾乎就在下一秒鐘,手機響起了鈴聲,黃粱立刻按下藍牙耳機上的接通鍵,王建仁粗狂的聲音傳進了耳中。
「梁子,往前走,她進了衛生間!」
黃粱下意識的點了下頭,邁步向前走去,「大王,」他壓低聲音說,「你人呢?」
「在中控室,盯著幾十塊屏幕看呢,好傢夥,我眼睛花的不行。這活兒要我說得讓蒼蠅來干,人家有複眼啊!」
「現在是插科打諢的時候嗎?」黃粱翻了個白眼,「你確定那個老太太進衛生間了?」
「進去了,攝像頭捕捉到了。不知道她是不是看錯了,她進的是男衛生間。女廁所又滿員了?」
「男衛生間?」說話的同時,黃粱已經走到了站台的盡頭,衛生間就在往右一拐的位置,黃粱已經能看到男衛生間門口擋著的那個布帘子,遮擋了上半扇門的白布帘子上印著一個藍色的「男」,緊挨著的女衛生間的帘子上印著的紅色的「女」。
「梁子,你還是別進去了。」王建仁說,「空間太小,十有八九能認出你來。我同事正趕過去,他進裡面看一眼,等老太太出來,你再盯著。」
「行,我知道了。」
黃粱轉身向幾米外地鐵站台走去,站在一名背著背包、一臉生無可戀表情的青年地中海的身後,裝作看手機的樣子,用眼角餘光緊盯著男衛生間的門口。兩名男性一前一後走進男衛生間里,其中那名身材高瘦的在路過黃粱的時候不易察覺的點了下頭。
只等待了不到兩分鐘,男衛生間的門帘子被人掀開,那個瘦弱的身影再次出現。老太太看都沒看一旁的黃粱一眼,慢吞吞地的從他身後穿過,沿著站台走去。黃粱目送老太太走上通向上一層的樓梯。一名方才走進衛生間內的男刑警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
王建仁的聲音再次響起:「行了,梁子,後面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小陳在衛生間里檢查那個老太太剛剛使用過的隔間,這活兒用不著兩個人干。你是回車裡還是來中控室?」
「我就不添亂了。」黃粱回答,「我先去中控室,你把車鑰匙給我。」說話時,男衛生間的門帘子又一次被人掀開,只不過走出來的不是留在衛生間內檢查隔間的那名倒霉刑警,而是一名留著絡腮鬍子的壯碩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