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塊一個月，免水費，不免電費。」黃粱指著公寓正門旁貼著的告示說，「心動不如行動，上面說空房間可不多了。」
甄馨翻了個白眼，邁步向結著冰的台階走去。
推開嘎吱作響的沉重大門，一走進公寓樓內，一股甜膩膩的煮捲心菜的味道立刻鑽進了黃粱的鼻腔里，他不禁吸了幾下鼻子。樓內異常昏暗，天花板上蒙著灰塵的燈泡沒有一盞亮起。似乎有一股電流聲在空氣內飄蕩著，嗡嗡嗡的靜電聲縈繞在兩名闖入者的身旁。
「還真是安靜啊。」甄馨裹緊了身上的外衣，神情緊張的打量四周。
「大白天的，應該都出門上班了吧。」
踏上破損的樓梯台階，黃粱和甄馨來到了這棟破舊公寓樓的二樓，在印著「207」字樣的門前，兩人站定腳步。不約而同的看向彼此，黃粱和甄馨都想讓對方敲門。
「你來吧。」甄馨說。
「還是你來吧。」
「哼，我來就我來。」甄馨做了個深呼吸，抬手敲響了掉漆的房門，砰砰砰的敲擊聲在安靜的走廊內回蕩著，久久不肯消散。
「好像是沒人。」黃粱嘟囔了一句。
「等一下。」
耐心的等待了十幾秒後，黃粱隱約聽到了屋內有腳步聲響起，眼前這扇舊門突兀的被人推開，一張憔悴而陌生的臉探出門縫，用一雙疲憊遲鈍的眼睛打量著站在門前的兩人。
「你誰啊？」甄馨搶先問道。
「你們誰啊？」年輕男子打了個哈欠，一股難以形容的口氣撲面而來，險些把黃粱嗆個跟頭。
甄馨緊皺眉頭，抬手捂住了口鼻，厭惡的問道：「這裡住的不是劉明嗎？」
「劉明？」年輕男人睜大了幾分眼睛，充斥著紅血絲的眼珠子打量著甄馨，「你是大劉的女朋友？」
「女、女朋友？」甄馨目瞪口呆的說，「開、開什麼玩笑！當然不是！」
「哦，好吧，」年輕男子撓了撓蓬亂的頭髮，對如雪片般落下的頭皮屑視而不見，「你們是來找大劉的？」
「對。」甄馨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陌生男子，「你是什麼人？劉明的女朋友？」
「哈哈，一點都不好笑。我倒是不介意，問題是大劉看不上我啊。」年輕男子笑了笑，旁若無人的摳起鼻孔來，「我和大劉算是室友吧，對，室友。」
「室友？」甄馨狐疑的問。
「對，這間屋子一個人住太浪費了，兩個人住剛剛好。進來坐吧。」年輕男子敞開門，「要是被房東看到咱們開著門聊天的話，那胖娘們能氣昏過去。」
黃粱和甄馨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的眼神中都讀出了幾分遲疑。不過兩人還是硬著頭皮的走進飄出濃重煙味的房間。
出乎意料的是，雖然味道有些讓人不敢恭維，但是這間四十平方米大小的兩室一廳的小公寓裡面卻還算是乾淨，沒有滿地的垃圾、隨處亂放的衣物，為數不多的傢具和各種物品的擺放都還算是盡然有序。只不過不能仔細看，不然沙發罩上那一塊塊污跡和一個個被煙頭燙出來的洞會印象心情。
「隨便坐。」年輕男人向沙發撇了下手，他走到貼牆擺放的單開門冰箱前，頭也不回的問道，「要喝點什麼？冰箱里只有可樂和啤酒。」
「呃……就可樂好了。」
「來，兩位的可樂。新鮮著呢。」男人將兩瓶罐裝可樂放在沙發前的透明茶几上，癱坐在單人沙發上，饒有興緻的打量著面前這兩位陌生人，「你們是大劉的朋友嗎？」
「算是熟人吧。」甄馨回答，「你和劉明是咋認識的？在裡面認識的？」
「裡面？哪裡面？」年輕男人自顧自點上煙，熟練的噴出一個煙圈後，他慢吞吞的說道，「我和大劉就是在這棟大樓里認識的。」
「是嗎？」
「對，那時候我在找公寓，他也在找公寓，老天爺讓我們遇見，然後我們就成了合租的室友。」年輕男人傻呵呵的笑了，「要是沒碰上大劉的話，我可能剛畢業就回老家了。」
「剛畢業？」黃粱問，「你今年畢業的？」
「對，本科四年真是彈指一揮間，感覺啥都沒幹，一覺醒來就去領畢業證了。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領學位證的時候，我的論文成績還沒出來，有人給我了個空殼子，讓我上去拍了個照，哈哈，我一直以為是我在糊弄學校，合著從頭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了。」年輕男人被自己的話逗笑了，唏噓不已的搖著頭。
「好吧……畢業後你就認識劉明了？和他成了合租室友？」甄馨問。
「對，我們學校是六月末趕我們走的，就給了三天時間，多住幾天怎麼了？至於著急忙慌的把學生證註銷嗎？沒那東西沒法刷卡買飯啊。我當時一點準備都沒有，只能就近去找個落腳點。本來想著要是找不到的話，就直接買張票回老家算了，那些行李拿不走的就丟掉，反正都是些破爛。」
「然後你遇到了劉明。」
「對，大劉這人很爽快，我們幾乎是一拍即合。房租我們四六開，他六我四。這地方的公寓一個人住不合適，最好是能找個人合租。我這人除了大學室友，幾乎不認識其他人，而那幾個人早就找好地方了。我正發愁呢，大劉即時出現了。我總說他就是老天爺派來幫我的。」
「為什麼他房租比你交的多呢？」甄馨問。
「因為他住大卧室啊。」年輕男子抬手指了指一扇緊閉的房門，「大劉住的那間卧室是我主的那間的兩個大，其實是我吃虧。」
「行吧……」黃粱說，「劉明人呢？」
「他？出去賺錢了唄，也可能是見姑娘去了，誰知道呢。」年輕男子毫不在意的說，把抽完的煙頭丟進快餐盒裡，又抽出一根煙點上，「那小子和我不一樣，長得好，又會說話，單單是這棟樓里的姑娘，我就知道有五六個願意他隨時登門拜訪的。人比人得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