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死訊(6)

第八十二卷 惡之味

「打聽了一圈後,她的同事沒人知道亞男下班後去了什麼地方。那天晚上她的確確下班很晚,快到半夜才從公司出來。從那之後她去了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就沒人知道了。我當時人都是蒙的,還是在亞男同事提醒下,我才意識到應該報警。因為當時還不滿24個小時,接待我的那名警員根本有當回事兒,他說亞男可能是去朋友家了,讓我別太著急,再等等消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黃粱說,他太清楚警方的工作壓力有多大,積壓的任務永遠都忙不完。

「哎,我能咋辦,只能幹等著唄。我又等足足一天,還是沒有任何消息,電話就沒有打通過。我清楚亞男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性格,她從來不會一聲不吭的消失。我又找到派出所,讓他們趕緊派人出找。我也知道,京陽市太大了,想找到一個年輕姑娘,根本是痴心妄想。我不清楚延安平時接觸什麼人,我都急瘋了。」

「之後的幾天,我過的渾渾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和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就是感覺那段時間特別難熬、特別模糊,但是像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接到了那通電話……我是在電話中得知亞男去世的消息。當時我剛到單位,剛換上工服。我穿著那身衣服打車去了派出所。

「他們給我看了幾張照片。那個死去的女孩是我女兒亞男,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但她又不像。我不知道是哪裡不像……就是覺得那不是我的女兒,亞男不應該是那個樣子的呀……冰冰冷冷的,完全不像是她平時的莫言,就像是……像是一個玩偶,或是冰雕?我說不太清楚,總之那不是個人,就是一件物件。」

黃粱強迫自己不抬起手堵住耳朵,眼前這位眼神迷離的婦人的喃喃低語,讓他心如刀絞。他無法想像她這幾天究竟經歷了什麼。心中對殺人兇手的仇恨到達了無以復加的程度。黃粱眼角餘光瞥到身旁的甄馨同樣攥緊了拳頭。

輕咳嗽了一聲,黃粱將沉浸在痛苦中的母親喚回現實,「所以說您並不了解李亞楠的關係網是嗎?」

「我完全不了解。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沒有常來往的朋友。平時亞男不怎麼對我說這方面的事情,有時她出門會告訴我是去做什麼,有時候不會說。我也不會去問,孩子那麼大了,我還多嘴多舌什麼呢?」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從警那裡得知甄勇先生的存在後,有那麼一瞬間,我特別想找到你,質問你為什麼要傷害我女兒。」婦人害羞地笑了笑,「我那時候人都瘋掉了,第一次想要去傷害人,幸好沒幹出無法挽回的傻事。」

聽著這番即驚悚又辛酸的自白,黃粱心裡堵得難受。眼前這個女人被女兒的死折磨得不成人形,她或許曾強烈的希望能夠手刃仇人,為女兒報復。但當人們給予她這一希望時,卻又快速地將其熄滅。她現在不知道該去憎恨誰,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急需一個確切的明白,一個可以憎恨的對象,否則的話,她的理智可能撐不了幾天了。

甄勇或許也是同樣的想法,他抬起頭對那名婦人說道:「您能想出什麼人來嗎?覺得有可能這人就是殺人兇手。」

「什麼人會對我女兒下手?」婦人抬起頭,仰望著半空中某個虛無的點,她默默的思考了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我想不出有人會對亞男做出這種事,我女兒雖然是那種看起來很嚴肅冷漠的人,但其實她內心深處對其他人抱有著善念。」

「常跟亞男接觸的人都知道,她其實是面冷心熱,幫起人來不求回報。我女兒有個缺點,就是不太會笑,所以才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觸。不的話,你可以去問問我們家的鄰居,看一看亞男在他們口中是什麼樣的人。」

黃粱點了下頭,他清楚詢問這位母親有關兇手的線索是毫無意義的。太多父母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在工作中是什麼狀態,當一個人脫下偽裝,走進自家大門的時候,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很多都是在外佩戴面具時招來的災禍。

黃粱並不清楚——也不在乎——李亞楠是否真的是心懷若谷的人,即便她是個熱心腸,也改變不了她遭遇命運遏抑的玩笑。

這場難以忍受的對話持續了整整一半個小時,最終在李亞男母親依依不捨的送別下,黃粱三人走出了這間過於溫暖的房子,心中沒有任何留念,屋內內的一切都讓他們無法承受。無論是那個悲傷絕望的母親,還是燥熱難耐的屋子,亦或是李亞楠的黑白照片,這些都太過沉重。

在上完香後,三人狼狽的逃走了。

搭乘電梯下樓的過程中,黃粱三人沒有任何交談,全都在各自想著心事。電梯門打開的一剎那發出的清脆聲響,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注視著那扇緩緩打開的電梯門顯露出的大廳,三人都有種恍然隔世的茫然,誰也沒有邁步走出電梯。就在這時,甄勇的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再一次把三人嚇了一跳。甄勇掏出手機,邊走邊接通電話,黃粱和甄馨這才後知後覺的走出電梯,兩人默默的注視著走到大廳一角打電話的甄勇的背影。

黃粱茫然的打量著大廳內的一切。在這個並不寬敞的一樓大廳里,那名保安仍坐在桌子後面,手捧著手機。不過他這次沒再低頭,而是抬起頭望著角落裡的甄勇。這名保安的表情很是複雜,嘴角抿得緊,額頭上浮現出幾道豎直的皺紋。

黃粱盯著他看,那名保安似乎感覺到了來自黃粱的目光,轉頭看向他。眼神顯得有些驚詫,彷彿是剛意識到黃粱的存在。

沒由來的,黃粱邁步走到木桌前,「抽煙?」黃粱從口袋裡掏出半包煙,遞到那保安面前。保安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從煙盒中抽出一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