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您的個人情況,您在社區登錄的信息顯示您目前是一個人居住,是這樣嗎?」黃粱掏出了筆記本,裝成是一副專業推銷員的架勢。
「對,就我自己一個人住。」老太太哆哆嗦嗦走到灶台前,將垃圾丟進皺巴巴的塑料袋裡。
「您沒有其他家人嗎?」
「有,有一個孫子,但人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聽著老人平淡的語氣,黃粱心說要是不知道你孫子是一名逃犯的話,可能還以為他只是出門貪玩去了。黃粱繼續不動聲色的問道:「啊,所以說您沒有其他家人了,是嗎?」
「只有一個孫子,其他人都死光了。」
「好吧,那您應該符合我們這個慈善項目的標準。我能檢查一下您家裡,看能不能安裝凈水器嗎?」
「你隨便檢查吧。」老婦人隨意的揮了一下手。
黃粱猶豫著沒脫下鞋,而是從口袋中掏出了鞋套,在這間狹小的、最多不超過三十平方米的屋子內轉悠了起來。
這間房間唯一隔斷是衛生間。打開衛生間的一瞬間,黃粱險些嘔出來。馬桶布滿了沉積的黑色污垢,想必很長時間沒被清理過。更誇張的是,這個馬桶竟然沒有馬桶蓋!就那樣呆愣愣的矗立在狹小的衛生間裡面。
黃粱強忍住不去嘔吐,目光落在了那個小小的、還不到他腰高的洗手池上,試圖從上面那為數不多的瓶瓶罐罐中找出是否有男人在這裡生活的痕迹。
沒有,沒有洗面奶或是其他洗漱用品,甚至連牙刷都沒有。放在骯髒架子上的唯一一個稱得上是清潔用品的只是一塊髒兮兮的香皂,散發著廉價香精的味道。
從衛生間落荒而逃後,黃粱看向房間其他的地方。一張矮小的床放在房間一角,幾個紙箱子充當床頭櫃,擺在一旁。為數不多的幾件衣服,零零散散的落在箱子或床上。屋子內甚至沒有一把椅子,連桌子都是可憐的小木桌。屋子裡唯一稱得上家用電器的只是一個老式的風扇而已。
不過屋內的溫度倒不算低,穿著外衣的黃粱感到額頭上隱隱有些出汗,當然也可能是由於緊張的緣故。
目光在這間昏暗的小屋子內搜索了一圈後,黃粱並沒能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當目光落在了那個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被膠帶纏住的插排上時,他才發現了些許的異樣之處。插排上有兩個插頭。一個插頭上連接著一條黑色的數據線,而另一個白色插頭什麼都沒連,孤伶伶的站在插排上。
黃粱並沒有走到插排前仔細觀瞧,他擔心老婦人起疑心。那個閑置的插頭是用來給什麼充電的呢?難不成這位老婦人有兩部手機?黃粱轉頭對那名站在灶台前不知道做什麼的老婦人問道:「能問一下您的手機號是多少嗎?我能直接和您取得聯繫,就不用來回折騰了。」
「手機號?我也記不住。你要是沒什麼事的話就來回折騰吧。」
「哦,好的。」黃粱無奈的點頭答應,「您孫子平時會來您家裡住嗎?」黃粱裝作不經意的問。
「不會,我已經好幾年都沒見到他人了。」
「好幾年了嗎?有這麼久……他難道出了什麼意外了嗎?」
「跟你有啥關係?」老太太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黃粱,不善的眼神中那股不耐煩和敵意讓黃粱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他趕忙強擠出微笑說道:「啊,沒什麼,就是有些好奇,您上了歲數了,獨自一人生活,還是住在頂樓,應該很不方便吧。」
「不方便,上下樓能要了我的老命!遲早有一天我得死在這樓上。」
黃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陪著笑。他走到老太太的身旁,裝作查看水龍頭的樣子。「可以,水龍頭的規格不需要改,我們公司生產的凈水器直接就能安裝在上面。」
「你確定一分錢都不用花,可別東西拿來了,又管我要錢,我可一分錢都沒有。」
「您放心好了,一分錢都不會花,您只需要在同意書上籤個字就行,之後的一切都由我們來辦。」
「什麼?同意書?還得簽字啊。」
「您無需擔心,這一次只是來進行走訪調查。同意書什麼的,下次才會帶來讓您過目。不過您要是不想簽的話也沒關係,只需要點頭同意,我們就會過來安裝凈水器,畢竟為了照服您這種獨居老人的生物,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
「那還挺好的……」老婦人嘟囔了一句,將手中拎著的那個裝滿了廚餘垃圾的塑料袋遞到了黃粱面前。
注視著沉甸甸的垃圾袋,黃粱有些發愣。
「拿著呀,幫我拎下樓去,你還打算看著我來回上下樓啊?」
黃粱猛然意識到為何這位老婦人會讓自己進來,看來她是從一開始就打算讓自己將垃圾袋拎下樓。至於什麼凈水器之類的,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只不過需要一個人幫自己省去上下樓梯的煩惱。
黃粱苦笑著接過垃圾袋,沖著老太太點點頭:「好的,我這就幫您扔下去。」
「行,你還有啥說的嗎?沒有就趕緊走吧啊。」
「這……」黃粱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從進屋到被老夫人攆走,只過了短短几分鐘的時間。正當他絞盡腦汁搜尋則可以逗留下來的借口時,老太太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抬頭看了黃粱一眼,轉過身將手機舉到眼前,故意不讓黃粱看到手機屏幕。
這似乎不是一通電話,而是一條簡訊,老太太撇了幾眼手機上被放到最大的文字後,就將手機揣回了兜里。黃粱站在老婦人身後,瞥到了一眼簡訊內容。似乎是快遞物流簡訊,通知老婦人在今晚9點前去取快件,好像還有取貨碼。
果然是個人都會網購啊,黃粱心裡嘀咕道,只不過去快遞驛站取快件,肯定不輕鬆,這老太太不會讓我幫她取快遞吧?你怕爬樓梯,我也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