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蹤跡全無(7)

第八十一卷 雙姝

痕迹。

媽的,人活著就會留下痕迹。

甚至你根本都不記得這些痕迹的存在。

但它們會一直記著你。

……

「沒有,完全沒有。」大堂經理斬釘截鐵的回答,「但凡有一個人和那位女士交談過,我們內部也肯定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自不必多說,管理層的大領導對我們三令五申,一定要積極配合警方的調查工作,一旦發現有隱瞞情況就嚴肅處理,沒人會拿自己的飯碗開這種玩笑的。」

「行吧。」黃粱嘆了口氣,對於這種結果他並不吃驚,甚至可以說,如果真的能問出什麼的話,他反而才會覺得不對勁兒。

「你確定那是個女的?」伍月突然反問。

「啊?」大堂經理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回答,「應、應該是女的吧……」

「應該?你連男女都不確定?」

「呃……這個也不好說。」大堂經理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在酒店工作了十幾年,我見過的奇奇怪怪的客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的確是碰到過幾位看似是嬌柔美女,但實則是男性的情況……不過……」

「不過什麼?」伍月咄咄逼人的問。

「我認為那位和高先生經常光顧我們酒店的同伴應該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美女。」

「理由呢?」

「手。」

「手?」伍月挑眉發問。

「對,就是手。雖然那位女士佩戴著圍巾,我無法判斷她是否有喉結——而且聽說做手術就看不出來了,但根據手掌的大小,我認為她是女性,不是變裝的男性。」大堂經理回答,「男女在手腳上的差別還是挺大的。反正我是這麼認為的。」

「行吧。」伍月宛如一名嚴格的考官般點點頭。

坐在一旁的黃粱不禁感嘆心態對人的改變,伍月比他這位私家偵探還像是私家偵探,審問人的這股勁兒夠快趕上李夢晨了,想必在和那位短髮女警官打交道的過程中,伍月沒少耳濡目染。

「那個?兩位還有什麼想問的嗎?」大堂經理陪著笑臉問,他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那塊工價在十萬出頭的腕錶,「我馬上就要下班了,那個……」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伍月看向黃粱。

黃粱上翻眼珠想了想,對大堂經理問道:「還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幫幫忙。」

「您、您說。」大堂經理的笑容極其勉強。

「你把高鑫在你們酒店的入住記錄給我一份。」

「入住記錄?」大堂經理重複道。

「對,不用太久,近半年的吧。」

「這個……」

「有問題?」伍月冷冰冰的問。

「沒!沒有!」大堂經理立刻站起身向門口走去,「我這就去列印資料,請兩位稍安勿躁,最多五分鐘我就回來。」

注視著落荒而逃的男人的背影,黃粱不禁苦笑著搖搖頭,說:「伍女士,您今天算是鋒芒畢露啊。」

「那人就是看人下菜碟,你對他客氣沒用。」伍月說,「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直接命令他比什麼都好使。」

「果然還是您人生閱歷豐富,向您學習。」黃粱暗道那人之所以如此配合,可能還是因為你有個把自己妻子塞進冰櫃里的弟弟吧,你和高鑫長得如此相像,他不害怕你就怪了,甭說他了,我現在看你都打怵!

只用了不到兩分半,大堂經理就氣喘吁吁的跑回了會客室,把幾張摸上去還有些熱的列印紙交到了黃粱的手裡。黃粱簡單翻了翻,上面是一條條開房的日期時間,精確到秒。

「行,謝了。」黃粱搖了搖紙,沖著喘著粗氣的大堂經理點頭示意,「麻煩你了。」

「不麻煩,都是應該的。」說完後,大堂經理直勾勾的盯著黃粱看,意思很明顯:大哥,還不走啊?等菜呢?

黃粱沒有故意刁難他,他和伍月起身離開了會客室,在這位大堂經理的陪同下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大酒店。

「你要這東西有啥用?」坐在副駕駛上的伍月看著被黃粱塞進儲物箱中的列印紙。

「不知道,就是當時想到了。」黃粱老實回答,拉起手剎、輕踩油門,這輛亮黃色的甲殼蟲輕巧的駛上車道,「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我還以為你是專門為了這點醋,包的這頓餃子。」

「那倒不是。」黃粱說,「或許從你弟弟和情人幽會的日期表中能發現什麼,也不一定。」

「比如呢?」

「就比如在幽會當天,高鑫是否經常在朋友圈中發布看似普通、實則只有他和情人才能看懂含義的動態。」

伍月不以為然的說:「有這個必要嗎?發個微信不就完事了。」

「這取決於高鑫是不是個謹小慎微的人,如果周韻時常會檢查他手機的話,他應該就會有某種專門和情人聯繫的方式。類似於暗語之類的。」

「男人都這樣?」伍月投來鄙夷的目光。

黃粱輕咳一聲:「至少我沒有,這些都是我見過……」

「結合實際經歷得出的經驗,果然不結婚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理智的選擇。」

「我沒有過情人。」

「那你可真是失敗。」

「您批評的對。」

黃粱在「失敗」和「人渣」中抉擇了一番,最終決定還是承認「失敗」比較好,免得因為一時逞口舌之快,他得在張芷晴面前跪上一整天的鍵盤。

人言可畏啊。

開車把過於興奮的伍月送回她租住的小旅館後,黃粱返回了解憂事務所,此時天空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路燈照亮了街道上腳步匆匆的行人,整條街都活了過來,在迎接夜晚的到來。

在推門走進家之前,黃粱站在陰涼的冷風中眺望著街道兩旁那一扇扇亮起燈光的窗戶,能隱約看到有人影在窗子內走動。每一扇窗都彷彿是一塊正在播放電影的熒幕,涵蓋了人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

「看啥呢?」張芷晴推開門探出腦袋,「裝深沉呢?不嫌冷啊?」

「啊?啊,不是,就是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