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冰櫃中的人(3)

第八十一卷 雙姝

讓我感到很神奇的是,它竟然沒怎麼叫過。

它看我的眼神很難形容,彷彿是在責備我。

我應該說抱歉嗎?

好吧,我很抱歉。

屠夫應該感到抱歉。

……

民警默默的打量了黃粱幾眼,轉頭看向保安,他吩咐保安守在門口,讓黃粱和伍月坐進到他開來的那輛警車裡。

伍月一頭霧水,黃粱則是心知肚明,兩個人肩並肩坐在車座上。伍月一直想和黃粱溝通,但黃粱卻沒有半點說話的念頭,他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眼前不斷浮現出冰櫃中一袋袋的真空包裝袋,和袋子里的肉塊。他默默的等待著情況發酵。

過了沒幾分鐘,那名矮胖民警返回車上,他一聲不吭地發動車子,向小區的東側大門開去。伍月忍耐不住好奇,用顫抖的語氣問道:「警察先生,到底出啥事了?您這是要帶我們去哪兒?」

「去做筆錄。」

「筆錄?為什麼要做筆錄?」伍月抓緊黃粱的手臂,向他投去求助的目光。黃粱裝作無動於衷,看著車窗外平靜的街景,安靜祥和的高檔小區里只有零星幾個人,要麼推著嬰兒車,要麼在遛狗,在街道上悠閑的溜達著。

此刻太陽已爬上頭頂,溫暖的陽光為大地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驅散了大半的陰冷。誰又能想到,在如此安靜祥和的小區內,在某一棟看似奢華的小洋樓的地下室里,竟然隱藏著一座嗡嗡作響的冰櫃,似乎是某個人的軀體被儲存在其中……

黃粱對坐在自己身旁這個無助迷茫的女人感到萬分同情,用不了多久,她就會遭遇晴天霹靂。一想到她得知自己的弟弟竟然被人弄成了一塊一塊的放在了冰櫃里時的表情,黃粱就忍不住的想要跳車逃跑。想必伍月會是一副無動於衷的麻木吧,至少短時間內,她應該無法感受到事實的沉重。

被帶到「天府嘉園」附近的一間派出所後,民警將兩人帶到一間狹小的會議室里,之後就匆匆離去了。坐在皮椅上的伍月坐立不安,她不時看看黃粱、看看手機、看看窗外,反覆循環,無法在椅子上安穩的度過哪怕一分鐘。

黃粱嗅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淡淡的煙灰味,震蕩的心情漸漸安穩下來。從一開始的震驚狀態中解脫,宕機的大腦再次去思考。如果冰櫃內的那個人果真是高鑫的話,那殺死他的人又是誰呢?黃粱暗想,總不可能是高鑫自己把自己剁成一塊一塊的,然後將每個部分都裝在真空包裝袋裡,整齊地碼放在冰櫃里吧?

即便他是出於自己意願,也一定有人幫他達成了這一目標。難不成是他那位目前聯繫不上的妻子?那名叫做|愛麗絲周的、中文名是周韻的女人?一個漂亮富有的女人,會以如此極端的方式和自己的新婚丈夫告別嗎?

不過考慮到高鑫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即便鬧到這個地步,似乎也不難理解。他是一名詐騙犯,是一個混子,不學無術的他過早進入社會這個大染缸,染上了諸多惡習。他似乎真的有些本領,能夠博取他人的好感。如果他願意,可以變得十分迷人。黃粱想起了伍月對自己說過的話。

眼前又一次浮現出高鑫那張平平無奇的平庸面孔,黃粱突然想到他長得像什麼了,像是一頭獅子,病殃殃、垂垂老矣的獅子,臉頰上滿是滄桑的皺紋,兩側眼角垂下,彷彿早已經被命運壓垮了脊樑。

「黃粱,」伍月問,「你說究竟出啥事情了?為什麼他們要把咱們關到這裡?」

「不是關,是要請咱們做筆錄。」黃粱搖了搖頭,把高鑫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從自己的腦海中趕走。

「他們有啥要問咱們的呢?我啥都不清楚,也沒啥能告訴他們的啊。把我們帶到這裡,人自己走了!你要問問題的話,趕緊問啊,為什麼要耽誤我的時間?」

因為他們正忙著把你弟弟拼回成一個人形。黃粱用同情的目光注視著伍月,在心中默默說著這句話。他不確定如果這句話真的說出口,眼前這個女人是否會信以為真。

正當黃粱不知道該如何安撫伍月的時候,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還是那名矮胖的民警,只不過他身後還跟著一名留著短頭髮的女人。這女人與伍月年齡相仿,四十齣頭的樣子。和頹廢茫然的伍月相比,這個陌生女人散發著果敢堅定的強大氣場,雖然身高她可能比伍月還要矮上一截,不過挺直的脊背卻彷彿可以頂天立地,這給了伍月幾分慰藉,她立刻向那女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宛如一隻渴望從收留所中被人領養走的流浪貓。

「什麼情況?」伍月迫不及待的站了起來,對那名女警官問道,「為什麼我們會被關在這裡?我弟弟家究竟怎麼了?他人是不是出事了?」待在會議室你時間裡,伍月一直在胡思亂想,她已經將情況往壞的方面想,甚至想到了自己弟弟可能遭遇了某種危險。「是我弟弟被小偷撞上了嗎?他是不是受傷了……」

「請保持冷靜,您弟弟似乎沒有危險。」女人回答。

「沒有危險?」問話的人是黃粱,他坐在椅子上,向那名女警官投去詢問的目光,「那誰有危險?」

女警官轉頭注視黃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她坐在椅子上,對黃粱和伍月先做了個自我介紹:「兩位好,我叫李夢晨,我知道兩位的名字,你是叫黃粱對吧。」

「是我。」黃粱點點頭。

「您是伍月伍女士。」

「我是伍月。究竟怎麼了?我弟弟家究竟出啥事了?真的招人搶劫了嗎?」

「不好說。伍女士,讓我們先來聊聊周韻吧。」

「誰?」伍月茫然的問了一句。

「周韻,就是你弟弟的妻子。」

「我對她能有什麼了解?」伍月一臉茫然的反詰,「她怎麼了?你問的著我嗎?我又不認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