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視頻(5)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吳生被嚇得渾身顫抖,黃粱的尖叫聽起來是如此尖厲刺耳,聲嘶力竭的就像是要把靈魂都喊出來。黃粱的慘叫聲並沒有任何詞語的修飾,只是單純的釋放痛苦,但那一連串的「啊」卻將他此刻的全部情緒懟在吳生的面前。

吳生第一次了解到一個男人竟能發出如此尖細的慘叫,海豚音也不過如此。更讓他敢到驚恐的是,黃粱竟然持續不斷的尖叫著,把所有的能量全部消耗在慘叫上。

那個女人的話語完全被黃粱的叫喊淹沒了。吳生甚至不清楚那個纖細的背影是否有在說寫什麼。不過即便只能只能那女人的側臉——而且還被口罩掩蓋著,但吳生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這個女人此刻散發出的愉悅和享受。

「你別再叫了……」吳生捂著耳朵喃喃自語。

吳生撿起手機,打算將視頻關上,可是卻發現手機像是壞掉了,無論多麼用力的點擊屏幕,都毫無反應。直到此刻他才看清楚了畫面中呈現出的種種細節。他看到了鋒利的金屬鉗子,還有一根斷掉的手指。

黃粱左手的手指——似乎是中指——已經彎曲變形,誇張的向一側扭曲著。這一富有視覺衝擊力的畫面讓吳生忘記了呼吸,他直勾勾的盯著那根斷掉的手指,彷彿與它產生了某種緊密的聯繫。彎曲的手指似乎也在隔著屏幕回應著吳生的注視,在微微的顫抖,顫抖的幅十分輕微,和黃粱的每一聲慘叫完全不成正比,他像是打算夠通過叫喊將心中所有的恐懼和憤怒發泄出去。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在吳生的注視下,黃粱左手的食指、無名指、小拇指和大拇指,一個個、無一倖免,那把鋒利的鉗子宛如一頭毫無憐憫的猛獸,咔嚓幾口就將黃粱的手指吞噬殆盡。

每當聽到一次手指斷裂的聲響,吳生就會猛地一顫。由於遭受到的衝擊過於大,他甚至忘記了去暫停或是關閉視頻,任由這個慘絕人寰的視頻在自己眼前播放。彷彿只要直視它,這份疼痛就只會存在於視頻里,而一旦關閉視頻,痛感就會真實的體現在他身上。

吳生憎恨自己此刻油然而生的慶幸,但卻又無比感謝自己沒有成為視頻里的主人公。但這份慶幸只持續了短短的十幾秒,隨後他就被一陣無法釋懷的擔憂吞噬。他擔心自己也會成為類似視頻中的那個主人公,供其他的倒霉蛋來觀看、欣賞。

而就在這一刻,幻覺再次出現。

視頻中黃粱的身影再次和浮現在眼前的幻覺混在一起,變得模糊、虛幻。仍舊是那個酒鬼,仍舊是那張鮮血淋漓的冰冷鐵床。酒鬼發出和黃粱類似的慘叫,他的手指也被鉗子一個個的折斷。

一大一小兩個鉗子,在視頻中、在幻覺里,在兩個穿著同樣款式裙子的女人的手中肆意舞動著,它們彷彿能剪斷世界上所有物體,鋒利、冷酷,毫無憐憫。

吳生的困惑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看到這個視頻,會看到這些幻覺?為什麼那個酒鬼和黃粱重疊在一起?他們幾乎遭遇著相同的折磨!

即便看不見幻覺中那隻白皙的手的主人,吳生卻無比肯定,那人肯定和視頻畫面中的那個女人一樣,身材纖細、長發飄飄,或許會發出同樣愉快的聲音,欣賞著自己眼前的男人痛苦煎熬下的表情……

「為什麼我會看到這些……」吳生髮出痛苦的呻|吟。他無法忍受這雙重的打擊,僅僅只是手機視頻就已經讓他痛不欲生,眼前浮現的幻覺讓他面臨決堤的理智大壩更加搖搖欲墜,他彷彿能夠切身體會到兩個男人所感受到的劇痛,同時感受到兩份疼痛的疊加!

吳生感覺自己的手指向四面八方扭曲著,他只能緊緊攥住了自己的手,手指痙攣,變成了雞爪的形狀,在痛苦和恐懼雙重重壓之下,吳生髮出絕望的哀嚎。他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所浸透了,汗水打濕了眼帘,在一定程度上模糊眼前的幻覺。

就在吳生陷入到恍惚的狀態中時,黃粱發出的一聲迄今為止最為慘烈的尖叫,終於徹底驅散了鬧人的幻覺,視頻畫面似乎定格住了。不,不是定格,而是畫面中的黃梁不再掙扎、扭動,他安靜的躺在床上,宛如一條被脫了骨的死魚。

吳生目瞪口呆的盯著手機屏幕,大口喘著氣。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秒鐘?也可能是幾個世紀——手機屏幕閃了一下,變成一片漆黑。

就像是經歷了一場馬拉松,吳生精疲力竭的趴在地上,用最後的力氣將那部手機遠遠的丟開,儘可能的遠離自己。屏幕漆黑、不再發出聲響的手機屏幕上布滿的裂痕,彷彿是被精心編織的蛛網。而與網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被困在囚籠里的吳生本人。

「你看到了那名酒鬼被折磨的畫面。」「心聲」說。

吳生麻木的看著地面上的一個污跡,過了片刻,他張開乾澀的嘴回答:「我看到了,是酒鬼。」

「他怎麼了?」

「和黃粱一樣,手指被一把鉗子折斷。」吳生生硬的回答。

「然後呢?你還看到了什麼?」神似海莉醫生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從容,透著一股事不關己的殘忍,這激發出了吳生的反抗心理,他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語氣:「我什麼都沒看見!你還想讓我看見什麼?!」

「抱歉,我應該考慮一下你的感受。」

「你平時道歉也這麼迅速嗎?」吳生譏諷道。

「我就是想不通,你為什麼會看到那些幻覺……」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要是能控制我能看到什麼,我他媽就不會獲得這麼慘了!我甚至不確定那究竟是不是幻覺!或許那個該死的視頻里本就有兩個被綁在床上的男人!」

「視頻里只有黃粱。那名酒鬼只有你才能看到。」

「這麼說來我還得為此燒高香?」吳生說。

「你應該買份保險。」

「我謝謝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