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視頻(3)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正當吳生驚慌失措、不知該作何反應的時候,畫面突然暗了下來,聲音也被切斷了。充斥在這間閉塞房間內的陰冷的女人笑聲戛然而止。

手機屏幕變得模糊一片,一陣嗡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靜電聲在房間內回蕩著。吳生愣住了,不知是視頻出了什麼問題,他擔心是手機出了故障,手指胡亂的點了幾下屏幕,發現屏幕完好無順,視頻仍在播放,只不過視頻內容就是沒有聲音、沒有畫面的。

吳生猶豫了,不敢將視頻往後拖,擔心會錯過什麼重要信息。無論是什麼,對現在的他而言都可能是至關重要。就在他愣神的功夫,視頻又再次發生了變化,女人的臉又一次出現在畫面中央,這一次她終於停止了冷笑,專心致志地向前走去。

當畫面從女人的臉挪開、轉向她前進的方向時,吳生猛然發現車庫的門近在咫尺!在那扇髒兮兮的車庫的捲簾門上,滿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污痕,凝固成塊的泥巴粘在上面。鐵門的正中央有一塊長方形的紅色牌子,上面模糊不輕,似乎也被泥巴蓋住了。

看到這塊位於車庫門正中央偏左位置的紅色長方形牌子時,吳生的眼前突然浮現出四個數字,數字是印刷體、黃色,排列在一起,他不自覺地把這一串數字念出來:「8888……」

「8888?」一直沉默不語的「心聲」突然說話了,它重複了一遍數字,好奇的追問道,「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你會突然想到四個8呢?」

吳生茫然地搖了搖頭,將視頻暫停,把手機丟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用力搖晃著。「我也不清楚……就是四個數字,黃色的……好像是淡黃色的吧,不是深黃色。」

「黃色的四個8?你是在哪裡看到的?」

「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突然想到四個8呢?這數字對我究竟意味著什麼?」吳生的五官痛苦的擠成一團。

「你是看到車庫大門時,突然想到了四個黃色的數字8,對嗎?」

「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該死的,我為什麼會對車庫產生如此多的幻覺呢?車庫究竟對我意味著什麼?我似乎從來沒進過車庫啊!我家裡沒有車庫,我連車都沒有呀!」

「你的親戚家條件不是挺好的嗎?他家有車庫……」

「親戚家裡是有,但是跟我沒什麼關係啊!從我出生之後,就是我奶奶一直照顧我,好像只在我父母親的葬禮上,見到過一些平時不往來的親戚……那些人都開著車,其中應該有人有車庫吧……為什麼會是車庫呢?」

吳生表情痛苦地搖著自己的頭,想要把腦子中的東西搖出來,他受夠了無法自控,他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維!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他不想再失去方向盤了。

「求求了,千萬別斷片。」他喃喃低語,「千萬不要斷片!不然的話我就真的死定了……」

「要不這個視頻還是別看了吧。」「心聲」說——「把這個手機砸碎,當它不存在……」

「不行,這一次我無路可逃。」吳生驚訝於自己此刻表現出的清醒,或許是恐懼了太久的緣故,他的忍耐力也在快速的上升。

人在極端環境中能夠快速適應的天性,正是人類可以站在生物鏈最頂端的根本原因,即便吳生性格懦弱,求生本能仍在驅使他做出最為恰當的選擇。他掙扎著,伸出顫抖的手拿起地上的手機。方才被丟下時手機的屏幕朝下,屏幕上多了幾道摔出來的裂紋,不過手機並沒摔壞。裂紋讓視頻畫面徒增幾分驚悚,那幾道裂縫彷彿像是一扇即將被打破的窗,隱藏在窗後面的惡鬼下一秒鐘就可能會破窗而出。

拼盡全力將這些毫無意意義的幻想從趕走,吳生按了下屏幕,讓視頻繼續播放。那塊紅色牌子在畫面中一閃而過,他注視著那道髒兮兮的捲簾門在電機的轉動聲中一點點的向上捲起,露出隱藏在其後的宛如洞口般的車庫。

吳生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中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震顫。屏幕中漆黑黑的「洞口」什麼都看不清,蘊藏著最為純粹的黑暗。畫面再次陷入一片漆,只不過這次能聽到聲音,女人走動的聲音,男人踉蹌著爬行的聲音,女人的呵斥聲、男人的呻|吟聲,伴隨著咔嚓一聲像是開關被按下的清脆聲響,明亮的燈光瞬間驅散畫面中所有黑暗。

突然被強光衝擊,吳生不自覺的將手機拉遠,閉上眼睛。當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手機的畫面已不再劇烈晃動,這個角度顯然是手機被放在了某個桌面上,大概只有正常人要不的高度。

畫面穩定下來,視頻變得更加清晰,車庫棚頂掛著的一盞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線,驅散了大部分的黑眼,但仍有大片陰影投射在牆壁上,奇形怪狀,彷彿這間車庫裡正在魔在亂舞。

吳生屏住呼吸,注視著屏幕上幾乎一成不變的畫面。過了足有半分多鐘,畫面才再次晃動了一下,手機被一隻手挪動了位置,這之後就能看清車庫內的大部分空間。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類似手術台樣式的金屬床,也可能是一張醫院的病床。

黃粱就躺在床上。

用「躺」來形容並不貼切,在吳生看來,黃粱並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被像是皮帶一樣的東西綁在在床上。注視著在手機屏幕中劇烈掙扎著的黃粱,吳生彷彿能夠感同身受,就像是他的身體也同樣被那粗糙的皮帶緊緊捆綁著。

黃粱驚恐的眼神透過手機屏幕直擊失魂落魄的吳生的心臟,兩個男人雖然在時間和空間上並無交集,卻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共情。

吳生不可抑制地抖動著,像是犯了癲癇的病人。吳生雖然聽不到黃粱的尖叫聲——他的嘴被一個皮質口套堵住了——但他發出的時斷時續的哽咽聲卻宛如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割在了吳生脆弱敏感的神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