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遇襲(1)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一大堆深褐色的紙箱子堆在鐵門前的過道上,一個幾乎滿溢的垃圾桶孤伶伶的矗立在鐵門前,散發出酸甜的腐臭氣息。不知門後是何種景象。

「咱們不能把那扇門弄開嗎?黃先生。」吳生驚慌失措地問。

「徒手弄的話,弄不開。對了,你身上帶了任何能防身的東西嗎?」

「防身?沒、沒有啊,我手裡就只有手機,還有一串鑰匙……」

「把鑰匙給我。」黃粱不由分說的將手遞到了吳生的面前,吳生手忙腳亂的將口袋中的鑰匙遞了過去,眼巴巴的看著那串鑰匙被黃粱塞進他的口袋裡。

「除了手機呢?你身上還有什麼東西?」

「什麼都沒有了。」吳生搖了搖頭,「還有一張交通卡,應該沒什麼用吧?」

「交通卡就算了。」黃粱再一次對吳生叮囑,「記住,千萬別回頭,那兩個男的已經跟進來了,聽腳步聲就能聽到,用不著回頭看。」

吳生默默的點了下頭,不知道第幾次咽下口水,試圖去滋潤一下乾燥的像是能噴出火來的嗓子。身後傳來的響亮的腳步聲在這條逼仄狹窄的小巷中回蕩著,提醒著毫無準備的吳生,警告他這一切都不是做夢,他的確深陷一場危機之中,必須為自己的安全而搏鬥。這一切對於他而言都太過陌生。

仔細回想著,吳生悲哀的發現自己這輩子就沒為自己的安全而舉起過拳頭,一次都沒有,這讓他感到無地自容。他甚至沒有大聲和人爭吵過!唯唯諾諾、忍氣吞聲才是常態。而這一次似乎就可以成為一個開端了……

吳生抬起頭仰望著比自己高出一頭多的黃粱,心裡生出了幾分安全感。即便自己只能在後面為他搖旗吶喊,身旁這名高大健壯的男人想必也會保證自己的安全吧。不過一想到跟在身後的那兩個可疑男人膀大腰圓的大體格,他心中剛剛燃起希望之火瞬間就破滅了。

看情況好像是真不對勁兒啊……能夠躲過這一劫嗎?似乎就像是看穿了吳生腦海中的所思所想,黃粱不動聲色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將他向自己拉近。「你最好別逞強,到時候見機行事,我看能不能給你找出空間,讓你從這地方逃走。」

「問題是從哪裡逃啊……」吳生欲哭無淚的說,目光茫然地看向兩側向自己壓過來的骯髒牆壁。毫無疑問,即便他有身旁黃粱的身高,也無法做到像蜘蛛俠那樣,可以徒手攀爬這些牆壁。還是面對事實吧,吳生對自己說,怎麼也不可能爬上這麼高的樓。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身旁這個偵探,能夠替自己遮擋住那兩名廢土的襲擊。

不過看情況,似乎身旁的男人還算是遊刃有餘,表情沒太大變化,彷彿一切都盡在掌控中。吳生激蕩的情緒多少穩定了少許,不過接下來黃粱說的話讓他剛降下沒多少的心再次高懸了起來:「只用鑰匙好像不是他們的對手啊。」

「啥?您手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嗎?」

「除了你給我的那串鑰匙。」

「那您打算怎麼和那兩人搏鬥啊?」

「沒說要搏鬥啊。」黃粱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看看能不能溝通,要是溝通不行的話,再想想其他辦法。反正他們應該跑不過我。」

「可是他們肯定跑得過我啊!」吳生欲哭無淚的說。

「沒錯,正是因為他們跑得過你,所以我還算踏實。你到時候落到他們手裡,千萬別表現得太驚慌失措,你就配合他們的要求,我會儘快想辦法去解救你,放心吧,堅持就是勝利。」

「不是吧,大哥,你是在跟我開玩笑,還是說真的?」吳生忍不住抬頭看向身旁高大的黃粱,黃粱一副處變不驚的但丁表情。讓吳生十分無語的是,雖然黃粱表面上鎮定自若,但他緊緊握住了鑰匙的手卻在不住的發抖。

在兩人說話的功夫,不知不覺間小巷盡頭的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已經逼近到兩人面前,黃粱和吳生不得不止住前進的腳步。經過這一番膽戰心驚的行走,兩人都有些累,呼哧帶喘的站在原地,不敢回頭向身後看。也完全沒這個必要,身後一直響起的那兩個節奏鮮明的腳步聲此刻也消失不見了,這條昏暗逼仄的巷子突然間沉寂了下來,吳生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他從沒有像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膛中的那顆心臟。

被黃粱緊緊抓住的手腕,讓吳生感覺彷彿是被一個鉗子死死鉗住。傳來的微微痛感沒有讓他心生不滿,反而因為這份疼痛的存在,讓他感覺到自己此刻還是安全的,雖然只是暫時。

默默閉上眼睛,吳生試圖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他擔心還沒等開始,自己就因為心跳過速而昏死過去,那份熟悉的眩暈感也正在蠢蠢欲動,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逐漸變得混沌、模糊,五感在一點點的退化,直至消失。這就像是陷入到沼澤地里,緩慢的被惡臭的淤泥吞噬,整個人完全被吞沒,徹底失去與世界所有的連接。

這份迷失的感覺是吳生深惡痛絕的,卻又是他無法抗拒的。幾乎每一天、甚至每隔幾個小時,強烈眩暈帶來的迷失都會襲來。

千萬不要是現在,吳生在心中無力的祈禱,千萬不要現在失去意識,否則我就真的成為棄子了!

為了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吳生咬破了舌尖,一股鐵鏽的甜味在口腔內蔓延開,疼痛和鮮血帶來的炙熱感將他從恍惚的狀態中拉了回來。吳生再也無法抑制住回頭張望的衝動,他偷偷的、幅度很小的向後瞥了一眼。

吳生的餘光立刻捕捉到那兩名身穿黑衣的男人,就站在距離他和黃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只有幾步之遙。兩個全副武裝、把自己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男人沉默地站在小巷,將巷口的光景完全遮蔽,彷彿是一面黑色的高牆,從盤古開天闢地以來就一直矗立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