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誤會(3)

第八十卷 有死無生

兩人各懷思緒的沉默了片刻,吳生毫無徵兆地抬起頭看向黃粱,低聲說道:「抱歉,我好像打擾到您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您不要再為我耽誤時間了。」

「沒什麼耽誤不耽的。」見吳生就要從椅子上站起,黃粱下意識的想要阻攔他離開,不過轉念一想,硬拖著也不是辦法,也就順勢同意了,同樣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比吳生整整高出了一頭多。

吳生用敬畏的目光仰視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黃粱,忍不住問道:「您也要出門嗎?不用送我的,我走幾步就去坐地鐵了。」

「我正好和你順路,出門取快遞,順便還能送你一下。」黃粱說,「豆眼,你給我老老實實的看家,別搗亂。」從狗窩裡抬起頭的豆眼像是翻了個白眼,不情願的把頭趴下,故意不去看男主人一眼,「你這都是和誰學的?記住狗不能翻白眼!」黃粱笑罵了一句。

「您家的狗真是太可愛了。」吳生羨慕不已的打量著金毛犬。

「遺憾的是我家豆眼已經做手術了,沒辦法繁衍下一代了,不然的話,可以考慮送你一隻。」

「太遺憾了,不過做手術也好,省心。」吳生戀戀不捨的打量了趴在狗窩上埋頭睡覺的豆眼幾眼,邁步向門口走去。他駕輕就熟的將拖鞋放回到鞋櫃里,換上自己那雙百十來塊錢的髒兮兮的運動鞋。

黃粱沒有換上正式出門穿的鞋,只是塔拉著一雙厚底的橡膠拖鞋。在這個深秋陰涼的天氣里,穿拖鞋出門的確需要幾分勇氣,不過他腳上還穿著一雙厚厚的毛線襪子,也就不怎麼在意了。

「您出門穿拖鞋嗎?」吳生忍不住問道。

「不可以嗎?」

「還穿著襪子?」

「不可以嗎?」黃粱又問了一遍。

「啊……沒什麼不可以,就是覺得有些奇怪。」

黃粱隨口說道:「我是一直搞不懂為什麼穿拖鞋就不能穿襪子。為什麼穿皮鞋就不能穿白色襪子。我是不在意這些。」黃粱聳聳肩,推開事務所的大門,率先走進飄著火燒雲的天空下。

夕陽綻放出刺眼的光芒,溫度卻只有不到十幾度,有些寒冷。黃粱下意識的裹緊身上穿的厚外套,走在這條安靜你的街道上。吳生同樣把衣服的拉鏈拉好,兩個人默默的向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沒幾步遠,黃粱突然靠近吳生,把吳生嚇得一哆嗦,立刻原地站住。黃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拖著他往前走。無視吳生詢問的目光,黃粱目不轉睛地盯視著前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微弱聲音說道:「千萬別回頭。」

吳生下意識的就想回頭,眼角的餘光捕捉到身後有兩名身材高大的男人,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

黃粱一聲呵斥:「別回頭看!」

吳生嚇得立刻目不轉睛的盯著前方,步伐僵硬的走了起來,不自覺的有些順拐。「什、什麼情況?」吳生髮出有些尖銳的聲音。

「後面那倆人,你注意到了吧,好像是來者不善。」

「您想多了吧?」吳生打了個寒顫。

「你沒發現嗎,那倆人和咱們保持著同樣的速度,我剛才測試了一下,咱們走得快,他們就走得快,咱們走得慢,他們就走得慢。我想十有八九咱們是被人跟蹤了。」

吳生下意識的又想回頭張望,被黃粱呵斥住了,「別回頭看!你小子是聽不懂人話嗎?危險!要是被他們發現了可就要出大問題了。」

吳生慌亂的點著頭,咽下一口苦澀的口水,動作僵硬的邁步向前走去,才安靜了不到五秒鐘,他再次忍不住發問:「可是您為什麼確定他們是跟蹤咱們呢?」

「因為這幾天我就發現有人一直在跟著我。」

「是跟著您嗎?」

「你是在懷疑我的專業能力?」黃粱語氣不善的問。

「呃……當然不是。」

「想必他們把你當成我的同伴,抱歉,似乎不小心把你卷到一場無妄之災里了。」

「那個……會不會有危險啊?」吳生驚恐的問,他的手摸向自己褲袋裡的手機,「要不咱們還是報警吧,黃先生。」

「報警?」黃粱冷哼了一聲,「你打算對出警的人說什麼呢?」

「就說後面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跟著咱們……」

「這條大路又不是你家修的,即便有人學你走路,你又能如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來今天就是正日子了。」

「您、您打算要幹啥?」吳生問。

此刻被人尾隨的兩人已經快要走到了這條僻靜街道的街尾,十字路口近在咫尺。注視著那川流不息的來往車輛,吳生悄悄鬆了口氣,誰知黃粱突然扯住他的手臂,硬生生的拉著他拐進路旁的一條小巷裡。

吳生險些發出尖叫,他抬手堵住了嘴,相當於給了自己一耳光,他感覺自己的嘴巴子針扎般的疼。忍著疼痛,困惑不解的他只能低著頭、繼續默不作聲地往前走。在拐進小巷的一剎那,他瞥到了那兩名身穿黑衣的高大男子,留意到這兩人戴著墨鏡和口罩,完全看不清他們是什麼長相,散發著某種危險的黑暗氣息。他意識到黃粱並不是無中生有,只要是視力正常的人,都能看出這倆人來者不善。

「黃、黃先生,咱們該怎麼辦啊?」吳生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有些軟了,腳下拌蒜,像是踩在軟踏踏的棉花糖上。

「他們有兩個人,咱們也有兩個人。」

「可是!可是我幫不了您什麼忙啊!我擔心我只能給您扯後腿……」

「這倒也是。」黃粱壓低聲音說,「你千萬不要表現得太慌張,對方應該不敢輕舉妄動。靠,怎麼拐到這條死胡同里了……我他媽拐錯了?」

「這是死胡同嗎?!」吳生這才發現小巷盡頭不是另一側的街道,而是一扇銹跡斑斑的對開鐵門。鐵門管得嚴嚴實實,上面掛著一把足有拳頭大小的鐵鎖頭,將黃粱和吳生的去路徹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