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沉重的愛(下)

第七十九卷 黑衣女墜亡事件

「不說別的,黃粱,你總不能把所有人都想像成是心懷不軌的殺人狂啊!」張芷晴用責備的目光打量著心事重重的黃粱。

「我認為是有可能的。我提醒李楠去調查一下給張涵發私信的人的賬號信息,他發現這個賬號屬於一個死人。」

「死人?啥意思?」張芷晴睜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問道。

「註冊章號的人在去年八月中旬死於一場車禍。那個賬號至今為止仍沒有停用。註冊人的家人和朋友卻不清楚是誰在使用賬號。根據查到的後台信息顯示,這個賬號只有在某一特定時間上線過幾次,而且每一次都查看了張涵的主頁,並給他留了言。」

「幽靈帳號?」

注視著興奮起來的張芷晴,黃粱無奈的翻了個白眼,說道:「總之這賬號之前是沒關注過張涵。這就不免讓人懷疑究竟是誰在利用這個賬號,給張涵發去誘導他殺害王小雅的信息。那則私信即便沒有起到關鍵作用,也是在客觀上推了張涵一把。」

「這個……」張芷晴忘記了咀嚼嘴裡的食物,她站在路燈下,若所思的注視者車道上往來的一輛輛車,「聽著是有些奇怪呀……細思極恐的那種。」

「是吧,李警官和我都有些意難平。不徹底查出發私信的人的身份,或許這起墜樓案就不算徹底結束。」

「可張涵都已經認罪伏法了呀。」

黃粱面無表情的說:「張涵的確承認了殺害王小眼的罪行,但為他提供靈感、將刀子親手遞到他手中的這個人,也是殺害王小雅的兇手之一。如果沒有這個人發來的私信的話,張涵可能就不會真的動手殺人。」

張芷晴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並不是因為晚風的寒冷,而是來自人性散發的腐臭惡意,她小聲嘀咕道:「該不會真的存在什麼貓膩兒吧?你剛才嘟囔什麼「是否是那兩個人的其中之一」,這兩個人又是誰呢?」

站在燈火通明的人行道上,黃粱默默無言的注視手中捧著一碗涮串的張芷晴,目光悲傷而疲憊。

承受著黃粱投來的目光,張芷晴思考了片刻,立刻想出來自己提出問題的答案,不禁驚呼出聲:「難不成就是剛才和咱倆吃飯的那兩個人?!」

黃粱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我就知道你會想到的。我想大概率就是他們兩人中一個吧。」

「大概率?你有任何憑據嗎?」張芷晴幾乎是出於本能的進反駁。如果自己方才真的是在和和一名驅使他人去行兇的瘋子坐在一起吃飯的話,她今晚絕對會做噩夢。

黃粱把目光投向車水馬龍的繁鬧車道,那一輛輛由金屬構成的移動棺材中裝著或是追尋夜生活、或是著急回家的男男女女。嘈雜的喇叭聲充斥在被人造燈光所玷污的城市裡,引來一陣陣強烈的不適和眩暈。

注視著人類所造就的由鋼筋水泥構成的醜陋的「幾何世界」,黃粱低聲說道:「我只有直覺,沒什麼憑證。既有動機又有條件的,也只有他們倆了。」

「條件嗎?」

「余念和郭瑩瑩清楚王小雅家中的布局,知道那處陽台。郭瑩瑩親口承認她去過王小雅家很多次。余念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有進入過王小雅住的房子,但誰又能證明他沒有撒謊呢?即便他真的沒有進入房間內,他依然可以用望遠鏡等設備觀察到王小雅家的陽台。你認為余念不會做出這種行徑嗎?」

「他肯定能幹出來,我甚至懷疑他以此為樂。」張芷晴說,眼前又浮現出那張神似鯰魚精的、唯唯諾諾的臉,再次打了個寒戰。

「至於動機,余念不必多說。他多年來一直在追求王小雅,卻因為方式不對,被王小雅徹底拉黑,如果他從此對王小雅懷恨在心,我一定都不意外。」

「愛之深,恨之切啊……」張芷晴說。

「沒錯。至於郭瑩瑩,雖然她聲稱自己早已放下對王小雅的執念,現在只把她當成是知心朋友,但誰知道這是不是她的偽裝。」

「這個……」張芷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許這兩人都說謊了。可能他們早就知道張涵的存在,只不過出於種種目的而選擇視而不見。王小雅對張涵的百依百順讓那個人覺得自己多年的堅持受到了玷污,惱羞成怒後,這人決定要報復張涵和王小雅。在時機成熟後,余念和郭瑩瑩中的某個人下定決心,暗中推了張涵一把,把設想出的殺人計畫發給他。」

「報復……」

「張涵真的動手殺人,雖然他沒有照搬全抄,但還是對發給自己的殺人計畫進行了模仿學習。這個人必然會絕口否認自己知曉張涵的存在,以免引火上身。」

張芷晴眼神茫然的看著對面的高樓大廈,黃粱的設想太過陰暗,甚至引起了她生理上的厭惡,她萬分後悔方才邊走路邊吃東西。

「在郭瑩瑩和余念之中,或許有一個人早已知曉張涵的存在,並親手為他遞上一把刀子,躲在陰影中欣賞這場墜樓案。」

「瘋了,扭曲到極點了。」張芷晴將只剩下湯水的蓋子蓋上,丟進路旁的垃圾箱里,「簡直太可怕了!被強加如此沉重扭曲的愛,王小雅也太可憐了……」

「是啊,這個姑娘太可憐了。」

車道上傳來的一聲聲刺耳的喇叭聲彷彿是一聲聲痛苦的哀嚎,為王小雅短暫的生命而哭泣,為她悲慘的遭遇而吼叫。

在這座冷漠的城市中,每個人都宛如一座孤獨的監獄,關押著憎恨、殘忍、貪婪和無盡的慾望,每個人都試圖讓自己監獄的圍牆看起來光鮮亮麗,也被其他監獄高大絢麗的圍牆所吸引。

這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人都同時扮演著獄警和犯人的角色,人們不斷的被關進他人的監獄,也不斷把陌生人拽進自己的監獄中。

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