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我妻子在我身邊陪伴、支持我的話,我的那些拙作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她是我精神上的支柱。」張涵微笑著說道。
「您和您妻子的感情還真是好啊。」
「我們之間的愛情足夠我寫三本書了。不過一直還沒有真正動筆,還在構思中。我想總有一天,我會將這本書寫出來,我有預感,這將會是我這輩子寫的最完美的一個故事。」
黃粱淡淡的回了一句:「希望到時能第一時間拜讀到您的高作。我聽說您在王小雅墜下陽台時目睹了這一幕。是這樣嗎?」
「對,不過當時我並沒有怎麼注意。事發當時我和老劉站在陽台上邊抽煙邊閑聊。突然聽到樓上傳來一陣激烈的吵鬧聲,一男一女在彼此對罵。我當時覺得很是新鮮,因為你也看到了,我住在相對安靜封閉的環境里,平時根本聽不到鄰居發生的爭吵。我的鄰居們都是素質很高的階層,那些罵人的髒話都是我未曾聽過的,出於一名作家的本能,我對這些我從未接觸過的語言生出了濃厚的興趣,所以當老劉想要拉我回客廳的時候,我並沒有離開,而是硬拽著他繼續逗留在陽台上。」
「您還真是敬業啊。」黃粱譏諷道。
「創作是我的摯愛。樓上那對男女的對罵讓我大開眼界,總共持續了四五分鐘吧,突然對罵就停止,我當時有些遺憾,還沒反應過來,那女人一下子就跌落下來。那一幕實在太過突然,我甚至沒有看清是什麼,就聽到樓下傳來啪的一聲悶響,我下意識的往樓下看去,那個女人摔成了一灘我很難用言語來形容的東西。作為一名作家,我還有的學啊。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辭彙來形容我當時看到的那幅慘絕人寰的景象。」張涵一臉悲痛的搖搖頭。
黃粱強忍著沒有冷哼出聲。
「過了好幾天,我才在新聞上見到那名女士的本來面孔,她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啊,竟然以這種慘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真是可惜。」張涵嘆了口氣,一副唏噓不已的模樣。
「您之前不認識王小雅嗎?」
「我怎麼可能會認識她啊?」張涵像是聽到了什麼滑稽的笑話,咯咯笑了起來,「她是住在我朋友家樓上的鄰居,我朋友對她都不了解呢,我怎麼可能和她有什麼交集。甚至連她的名字也是我從別人口中得知的。」
「原來如此……您平時去劉志丹先生家的次數頻繁嗎?」
「談不上頻繁吧,一年到頭可能也去不上一兩次,畢竟老劉工作也忙,我平時也幾乎足不出戶,每天就是待在家中進行文學創作。我要是出門的話,基本就是出遠門,短則半個月、長則數個月的外出採風。幸好家中有我妻子做主,我才能心無旁騖地寫作,這方面我必須稱讚我妻子為這個家做出了諸多貢獻。」
「您對您妻子的評價很高啊。」
「當然,我妻子是我的支柱,無論是生活還是事業,她都是我最大的依靠。不誇張的說,是他塑造了如今的我。」
「兩位的感情真是令人羨慕。對了,您還記得目睹王小雅墜樓身亡之後,您都做了什麼嗎?好像劉志丹先生是在您的提醒下才想起去樓上查看情況。」
「老劉還真是什麼都跟告訴你了啊。」略顯做作的喝了口啤酒,張涵語速緩慢的說著話,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速記員正在將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記錄在冊,供後人瞻仰,「的確,那天晚上老劉徹底被嚇愣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那副模樣,丟了魂一般。我其實也完全失去了方寸。」
「考慮到那人應該是老劉的鄰居,我要是跑上去的話好像有些不妥,所以我就讓他去樓上查看一下情況。我則留在他的家中,照顧他的妻女。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因為老劉的妻子當時在廚房裡,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而他那個可愛的女兒已經在自己的小床上進入夢想。」
「說來慚愧,我其實就是待在客廳里,時不時的往返陽台去看看樓下的情況。等到警方的人來了,我積極配合他們的工作,儘可能的將自己掌握的情況告知對方,雖然沒起到什麼作用,至少我將一名市民應盡的責任都做到了,算是問心無愧。」
「那一整晚我幾乎沒合眼,大腦一直特別興奮,幾乎感覺不到累。這種事情可是不常見啊。或許是因為運氣好的緣故吧,我年過四旬,但這還是我第一次目睹非正常的死亡。雖然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
「哦,是嗎?您之前都沒有遭遇過類似的意外?」
張涵表情嚴肅的回答:「當然沒有,我認識的熟人要麼是壽終正寢,要麼是意外去世,不過當時我都並不在現場,我受到的衝擊都很小。但這次不一樣,那個姑娘是從我眼前摔落到地面上的,雖然我幾乎沒留下任何印象,但你也清楚,這兩種情況性質完全不同,和看新聞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冥冥之中,似乎我和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姑娘產生了某種聯繫,雖然我們並不認識彼此,連一個字都沒有交談過,但她的逝去與我也產生了一點點瓜葛。我想即便有一天我成了耄耋老人,忘記了人生中的大部分經歷,我還是會記得這件事情吧。」張涵若有所思的看著掛在牆壁上的一幅油畫。
油畫描繪的是一位鄉下的姑娘,五官粗大的她穿著一件淡黃色的拖地長裙,頭上戴著一頂大大的草帽,帽檐下是一副憂鬱的表情。鄉下姑娘的身後站著一頭低頭吃草的黃牛,沉穩安寧。一人一牛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帶給人一種難以形容的荒誕之感。
「那個姑娘的臉不時的會在我眼前浮現,我真希望有機會能和她說上幾句話,了解一下她當時在天空中短暫飛翔時,在那須臾之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抱歉,說了些毫無意義的話,您就當是一名作家的無聊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