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很難不聽出李楠語氣中不加掩飾的輕蔑，黃粱還是裝作無動於衷，加快語速說道：「我承接了一項委託，委託人讓我去調查王小雅女士的墜亡事件……」
「誰讓你去調查這件事的？」
「這正是我想和您面談的消息。您明天方便嗎？有時間的話，咱們可以見面聊一下。」
「聊什麼？」
「就聊我這位委託人的事情。他是王小雅的高中同學，也是他介紹王小雅來京陽市工作。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算是要好的朋友吧，雖然這是我委託人單方面認為的。」
「等等，你的委託人叫什麼名字？」
「余念。」
電話另一端的李楠將「余念」的名字重複了一遍。
「我想您應該不認識余念吧。如果您想知道有關他的更多信息，我們明天可以當面聊。」
「我沒搞錯吧，你打算向和透露僱傭你的委託人的信息。」
「對，我已經徵得余念的同意，他願意和警方合作，調查出王小雅墜亡的真相，冒昧的問您一句，那名疑似將王小雅從陽台上推下的嫌疑人，您找到他的下落了嗎？」
「關你什麼事？」
雖然這句話十分冰冷，不過其中憤怒的意味還是十分明顯，黃粱以此不難判斷現階段的調查應該是陷入到了某種瓶頸，否則這李警官不會是這種帶有惱怒的語氣。
「啊，我只是很關心您工作的進展，畢竟這事關我能否拿到全部委託費。您什麼意見？咱們明天可以見面聊一下嗎？」
「立刻把你委託人的信息告訴我。」
「抱歉，李警官，恕我不能回應您的要求，我的委託人全權讓我來與您溝通，如果有他出面的必要的話，我會對他進行規勸。實不相瞞，余念是一位相當害羞的人，和人打交道不是他的長項。」
「你究竟是律師還是偵探？」
面對李楠的譏諷，黃粱只是報以微笑，「隨您怎麼想，我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抱歉打擾您了，如果您想要見面的話，這就是我的手機號，您隨時可以打給我。祝願您有一個愉快的夜晚，再見。」不等對方反應，黃粱乾脆的結束通話。他的目的不是為了聽對方的訓斥，只是為了打李楠一個措手不及。至於這位李警官會如何做想？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黃粱相信自己的話足夠讓這位未曾謀面的警官先生徹夜難眠了。
看了會兒書放鬆心情，困意來襲後，黃粱回到卧室里沉沉的睡了一覺。轉天在與張芷晴吃早飯時，他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拿起手機一看，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黃粱反應了幾秒鐘，才意識到這是昨天他沒能見到的王小雅所住居民樓的保安。
昨天上床睡覺之前，他給那人發去了簡訊，詢問是否第二天能夠找時間見一面。鈴聲響起時是早上七點十幾分，黃粱很是意外，但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你好！」
「喂，是你嗎？你昨晚給我發簡訊了？我聽我同事說你找我有事。」
「對，一點小事。」黃粱故作平淡的說，「您現在是下班了嗎？有時間咱們可以面聊嗎？」
「是，我剛要下班，正打算回去吃早餐，然後睡一覺。」
「您看這樣如何，我開車去找您，然後請您吃頓早餐，咱們邊吃邊聊，然後我再送您回家。」
「倒是可以商量。」黃粱明顯聽出對面那人的聲音透出了幾分竊喜。向來必是這人奔著混一頓飯的念頭，才主動打來電話。
黃粱一邊和那人保持通話，一邊快速的穿上外衣，用眼神向張芷晴示意一下，他急切的走出解憂事務所，開車徑直向王小雅居住的小區駛去。
由於時間還早的緣故，路上的車況並不擁堵，稱得上一路通暢，只用了20分鐘不到，黃粱就開車駛達了小區門口，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名蹲在馬路牙子上、穿著皺巴巴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百無聊賴的抽著煙。
黃粱將車停在那人旁邊，搖下車窗對他問道：「您就是保安先生吧，我是方才和您通過話的人。」
「啊，就是你給我同事留的這張名片，是吧。」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粱的假名片。
「對，您上車吧，咱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邊吃邊聊。」
「那敢情好啊。」男人一把拉開車門坐了上來，吃力地將安全帶扣上。
黃粱邊開車邊用眼角餘光打量這人的長相，保安大概四十歲上下的模樣，十分瘦弱，像是個營養不良的孩子。他皮膚黝黑、面容憔悴，有些塌鼻子，神似一頭快餓死的猩猩。不過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小市民的精明，看起來有幾分乖戾。
「還不知道您叫什麼名字呢？」黃粱主動開口攀談。
「你叫我一聲老張就行了。名字殺的不重要。我聽我同事說，你對我們樓摔死的的那名女住戶感興趣？」
「算是吧。」黃粱點點頭。
保安臉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譏諷表情，他冷笑著問道：「你肯定是什麼記者之類的吧，或者是那些拍短視頻的？」
黃粱不由得愣住了，「什麼？拍短視頻的？」猜測他是記者，黃粱倒是能理解，但為什麼這人會說自己是拍短視頻的呢？
自稱老張的男人立刻解答了黃粱的困惑，他說道：「跳樓那檔子事出了之後，很多拿著手機來拍短視頻的人，嘰里咕嚕的說這說那，還向我打聽消息。我可不是那大嘴巴的人！不過有些人懶得攔不住，直接就往我兜里塞錢，好幾百好幾百的，我肯定是沒要啊，有的錢能掙，有的錢可不能拿，你說是吧？」
黃粱瞭然的一笑，心裡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情。想來是王小雅墜亡後，一大群別有用心的人湊上來蹭熱度，而這位保安顯然是吃到了這波紅利，小恩小惠的沒少經受。他以為黃粱也是那種來蹭熱度的短視頻博主，所以才會主動打來電話，想讓黃粱能吃肉的同時，讓他也喝口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