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想問您一下，這一層樓的每間房屋都有住戶住嗎？」黃粱裝出一副膽怯羞赧的表情。
「你問這個幹嗎？」老太太語氣嚴厲的問。
「是這樣的，我是一間公司的推銷員，我們公司的產品是凈水器，我提前來這裡看一下究竟有多少住戶，值不值得公司派人來挨家挨戶的上門推銷。」
「你是推銷的？」老婦人露出不加掩飾的鄙夷神情，抬手想把門拉上，黃粱趕緊伸出一隻腳擋住門。
「求您了！姐姐，您就當是幫我個忙，要不我這個月的指標完不成啊。這一層要是沒什麼住戶的話，我就白跑了。」
「指標完不成？」
「基本工資就打對摺了，您行行好吧。」黃粱可憐巴巴的哀求道。
「行吧，這一層一共是四戶，你看到了吧。」
「對，我看到了。」
「只有我們家在這裡住。」
「只有您一家在這層樓住嗎？」
老婦人不耐煩的點了下頭：「對，其他三間屋子全都沒有人。你看到對門貼著封條了吧？」
黃粱點了下頭，回答：「我還納悶呢，咋還貼上封條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那戶人家出事了嗎？」
「出大事了。住在那裡邊的小姑娘好像是跳樓死了。」
「跳樓死了？這麼誇張？」黃粱佯裝震驚的問。
大半邊身子躲在門後的老婦人得意的揚起皺巴巴的嘴角，說道：「可不是嘛，出事那天老嚇人了。大半夜的，我就聽到樓底下鬧哄哄的，我睡得迷迷糊糊，也就沒當回事兒，哪成想第二天睡醒，我才知道原來是對面的小姑娘跳樓死了！唉，那小姑娘還挺熱情的，是個好姑娘，每次見面都跟我打招呼，你說挺好個人，怎麼突然就死了呢？年紀輕輕的。」
「要是我家閨女能有那女孩一半貼心的話，我也就不嚷嚷著回老家了，你說哪有把自己親媽當丫鬟使喚的，真是受不了……說是把我從老家接過來享福，沒成想是他們兩口子享清福！讓我來看孩子，每天還得打掃房間，還得做家務，還得做飯，什麼事情都讓我來干。我把孩子拉扯大就是為了讓她再生個小兔崽子來給我添堵的嗎？！」
面對這位老婦人喋喋不休的抱怨，黃粱除了陪著笑臉也別無他法，他耐心地承受夫人的口水攻擊。嘮叨了好一會兒，老婦人似乎女人似乎良心發現，硬生生把話題拉了回來。
「除了對門的姑娘，這層樓就只有我們家住人。那兩間屋子平時不住人，你沒必要來。」
「平時不住人，一直是空置的狀態嗎？」
「應該是吧，我不太清楚，反正我就知道那兩戶現在沒有住人。至於之前啥情況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來京陽市才半年多，可是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老了七八歲了，這日子沒發過了……對了，我們家有凈水器，這一層樓你直接跳過就完事。」
說完也不等黃粱反應，老婦人直接嘭的一聲將防盜門關上，把黃粱拒之門外，彷彿是擔心黃粱下一句就會說出推銷的話術來。
苦笑了幾聲，黃粱轉過身，目光看向貼著封條的灰色防盜門。正當他打算下樓時，通向樓梯間的防火門被人推開了，一位年輕的婦人領著一個只有五六歲大小的可愛小女孩走進十二層的走廊上。梳著兩個可愛髮髻的小女孩手中攥著幾隻千紙鶴。
這對母女走到王小雅家的門前，小女孩把手中的千紙鶴認真地擺在門前的地毯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似乎在虔誠的祈禱著什麼。
黃粱心中一動，邁步向這對母女走去。
「不好意思你打擾一下。」黃粱的話語讓那名三十多歲的年輕母親嚇了一跳，她略顯驚慌的看向黃粱，抬手將女兒攬在身後。「不好意思，」黃粱露出和善的微笑，「那個，我想問您一下，您和小雅認識嗎？」
「小雅？」
「就是住在這戶的王小雅。」黃粱手指了指緊閉的灰色防盜門。
「啊……是她啊。」年輕母親點了下頭，「您認識她？」
「對，我和小雅是高中同學。她不是去世了嗎，我特意從外地趕來，想要祭奠一下。」黃粱發揮著精湛的演技，「我站在門前待了一會，正準備下樓的時候，看見了您和您可愛的孩子，還以為您和小雅是熟人呢。」
「啊，不是。」年輕母親臉上戒備的表情緩和了不少，她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女兒的頭上。小女孩正抱著母親的腿，好奇的打量著幾米外的陌生男人。「我是住在11樓，這一層的樓下，算是王小雅小姐的鄰居吧。」
「原來你就住在這裡啊，那您這是……」黃粱欲言又止的看向被小女孩擺在王小雅房門前的幾隻千紙鶴。這幾隻用彩色紙折出來的千紙鶴大小不一、歪歪扭扭，應該是出自這個可愛的小女孩的手。
女人寵愛的看向自己女兒，說道：「我女兒想給去世的鄰居姐姐一點禮物。我們在坐電梯時偶爾會碰上王小雅，她時常會拿出餅乾或糖果之類的零食給我家女兒吃，我女兒很喜歡樓上的漂亮姐姐。」
「是小雅會做的事情，她一向喜歡小孩子。」黃粱擺出一副懷念的表情，「小雅又溫柔又善良，我們同學裡面就屬她人緣最好了，唉，她怎麼會就出了這麼個意外呢……」
「是啊……」
黃粱眼角的餘光留意到年輕母親的表情突然有些尷尬，聽到「意外」這個詞的時候，她似乎欲言又止，動了動嘴唇，卻沒說什麼。
她怎麼了？難不成她知道些什麼？黃粱不動聲色的嘆了口氣，接著說道：「人的命運真是無法預料。今年過年的同學會上，我還和小雅一起吃過飯，她當時整個人看起來好極了，像是散發著光芒。她能在大城市站穩腳跟，我們這些同學真是又羨慕又祝福。小雅說她的理想就是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然後和相愛的人攜手共度餘生。要幾個孩子，她說這些話時的笑容我還都歷歷在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