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黃粱反覆咀嚼著方才女房東透露的信息,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已經不奢求能見到活著的張啟路了,這不現實。能不能找到這位老人的下落都成了問題。可能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張啟路下落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具焦炭。
一想到自己為了尋找到劉猛的下落費盡功夫,到頭來得到的卻是這種結果,黃粱就不免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俘獲。更讓他別卻的是,修車的費用看樣子只能他自己吃悶虧,找不到人能賠償。
心情鬱悶的黃粱除了唉聲嘆氣之外,別無他法,他只能寬慰自己說這就是生活,結果通常不會如常所願,有時候你只能去直面慘淡的人生,去做一名真的勇士。
火災發生後的隔天,宋寧在一個平靜涼爽的秋季夜晚現身於解憂事務所,他事先沒有提前通知要來。剛剛吃完飯的黃粱和張芷晴正在為誰應該起身收拾茶几上的碗筷而爭辯著,見宋寧一聲不吭地推門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的兩人皆是一愣
黃粱出聲問道:「宋寧,什麼情況?你怎麼過來了。」
宋寧點了下頭,冰冷冷的臉上毫無波瀾,他進屋後唯一露出的一絲微笑還是給了沖著他搖尾巴的金毛犬豆眼。不知為何,一向討厭男性人類的豆眼對宋寧倒是一直很友善,張芷晴私下裡對黃粱說過,可能是宋寧的大腦袋讓同樣頭很大的豆眼本能的生出親近感。
宋寧看了眼茶几上的殘羹剩飯,喉嚨不爭氣的上下晃動了一下,無聲的咽了一口口水。黃粱見狀立刻給張芷晴打了個眼神,後者心領神會,把吃完的盤子端下去,又從冰箱里拿出速食雞腿和麵包,用微波爐簡單加熱了一下。
站在廚房門口的張芷晴說道:「等幾分鐘就好,你先墊吧幾口,吃完了再說也不遲。省得你打豆眼狗糧的主意。」
宋寧翻了個白眼,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待食物被熱好。幾分鐘後後,張芷晴把冒著熱氣的烤雞腿和麵包端到了宋寧的面前,後者顧不上維持儀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如風捲殘雲般吃了個一乾二淨。宋寧沒有忘記蹲坐在一旁眼巴巴留著口水的金毛犬,他把吃剩了的骨頭丟給了豆眼。
吃飽喝足之後,宋寧鬆弛地癱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休息了片刻。過了幾分鐘,他才用疲憊的聲音說道:「我跑了整整一天,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工作這麼忙?別太拼了啊,嫂子說你現在就虛得不行。」
「真的?!」宋寧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炬的盯著張芷晴看。
「一句玩笑話。」
「別亂開玩笑。」黃粱站出來給張芷晴解圍,「那個,宋寧,你今天都忙啥了?」
「好幾個單位的折騰唄,找人了解情況。」宋寧把後背緩緩的靠回到椅背上,「已經確認了,在河尚小區的那起火災中發現的屍體,就是房屋的租戶劉猛本人。」
黃粱長大眼睛問道:「確定是本人嗎?」
「對,就是劉猛本人,各項比對結果都能匹配上。」
「居然真的是劉猛……」黃粱低聲呢喃道。
張芷晴問:「那這場火災是單純的意外,還是說火災是人為引發的呀?」
「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應該可以確定是人為引發的火災。能夠找到起火源。」
「人為引發的火災嗎?」張芷晴驚訝的重複道。
「應該是有人故意點燃了窗帘,趕到現場撲救火災的消防員在窗帘底下發現了一個簡陋的自製裝置,到了設定時間,那個電子裝置就會引發短路,迸發出火花,點燃噙滿了汽油的窗帘。」
「都用上小裝置了?那這肯定不是一起意外失火了。」張芷晴邊說邊點頭。
「沒錯,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這場火災是人為引起的。」
張芷晴吐槽道:「劉猛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也太慘了點吧,即便他真的十惡不赦,也不至於死無全屍吧,這人也太自覺了點。」
剛緩過神來的黃粱出聲問道:「宋寧,那起火災造成的損害嚴重嗎?」
「你不是到場圍觀了嗎?」
黃粱翻了個白眼:「我的確是到場圍觀了,但只是站在樓下注視著那場大火被趕來的消防車撲滅,我到的時候火苗都燒出窗戶外了,不過屋內究竟是什麼情況我是一無所知。」
「我還沒有親眼看過大火災呢。」張芷晴在一旁捧著雙臉說道,「不知道是啥樣的場景。肯定特別嚇人吧?」
「嚇不嚇人不好說,興奮是真得。」
「興奮?」
「對,因為四周的嘈雜聲啊,警笛的嗡鳴聲啊,還有水槍的滋水聲,各種各樣的噪音混雜在一起——我聽到了鼓掌叫好的聲音,真的,不騙你——導致幾乎聽不清身旁的人在說些什麼。四周看熱鬧的人一個個都十分激動,像是在看什麼精彩的比賽一般。說心裡話,這樣都熱鬧還是別圍觀的好,就是純耽誤事兒。」
「按理說咱家也算是發生過火災,不過規模太小了,火都沒起來就被撲滅了。」張芷晴注視著之前被燒過的地方,那裡早就被貼上了牆磚和牆板,看不出來絲毫痕迹。
宋寧冷哼一聲:「聽你的語氣好像還挺遺憾的。這場火災的火勢其實算不上慘烈,屋內的情況遠沒有你想像中的嚴重。一些傢具和可燃物不可避免的全都燒毀了,不過房屋主體結構沒有遭受太大的損害。」
「除了牆壁上多了幾大塊焦痕,那棟房子修一修的話還是能住人。當然,被波及到的鄰居也需要一筆錢進行賠償,不過好在隔壁房屋在火災發生時都沒有人在,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行吧……」黃粱點點頭,「那屍體呢?劉猛的屍體被燒到面目全非了嗎?」在黃粱的想像中,從火災現場被抬出來的應該是一具燒焦了的屍體。當時他沒能看到那具屍體的模樣,被擔架抬出來的劉猛全身賞析都被白被單蓋住了,只能看出是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