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書老人家臉上爽朗的笑容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的表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遇害身亡的那名女性被害人的真名叫做劉暢。」
「劉暢?這就是紅櫻桃的真名?」黃粱莫名的有幾分失望,總覺得這個引發如此多人不幸命運的惡毒女人,應該有個更加特立獨行的名字才像是那麼一回事兒。
「應該是劉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最近記憶力是越來越不行了,經常手拿著手機全屋子的找手機,人不服老是不行啊。」長吁短嘆了一番,王立書把戴著的方框眼鏡摘下來,慢吞吞的用布滿斑紋的手輕輕擦拭著鏡片,「那個案子其實沒什麼好說的,殺人兇手自己來找我們報警的,還沒等開查事實上就已經結案了。」
黃粱深有同感的點點頭:「這種在開始調查前就確定甚至逮捕殺人兇手的情況其實是最多的。真正算得上是高智商犯罪只佔極少的一部分,大部分殺人兇手都是激情殺人或是玩砸了的白痴。」
「沒錯,我也幹了幾十年了,你口中的高智商犯罪我是一次都沒碰上——真是謝天謝地,所以每當我讀到那些偵探小說里描寫的場景時,我就止不住的想笑,真的是太可笑了,哪有幾個人的腦迴路是書中描寫的那樣的?要我說可以把那些不靠譜的偵探小說歸類到科幻小說里!或是直接歸類成搞笑小說。」
黃粱只能跟著老人尷尬的笑笑,在心裡默默的說道:那隻能說您老的運氣真的是好,工作在一個殺人案都極少發生的平靜小鎮里,您要是去京陽市待幾天,您就知道「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句話的含義了……
「劉武殺人的這件案子沒什麼可說的,就是他殺錯人了,誤認為自己殺害的是自己的妻子,但事實上是散播謠言的綽號為「紅櫻桃」的劉暢。」王立書表情凝重的說道,「這個劉暢在我們這個縣城裡也算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了。在她出事之前我曾接觸過她幾次,那是個不肯吃一點虧的主兒,說極端點,她是那種出門不撿錢就算丟的性格。」
「呵……」黃粱發出一聲感嘆,「這人一定相當難對付吧。」
王立夫苦笑著點點頭:「一個相當不夠用,至少是三個相當的程度。那女人極其的胡攪蠻纏,無理攪三分的人,哎,她會碰上這種事情,說老實話我不是很意外。」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這起兇殺案是可以被避免的。如果紅櫻桃沒有故意散步那些謠言的話,劉武就不會因為鄰居的幾句譏諷和妻子王秀麗吵架,王秀麗也就不會回娘家了。紅櫻桃也不會看少不更事的劉文獨自一人在家,對他心生歹意。只能說這一切都是一環套一環,紅櫻桃一步步走向了身首異處的悲慘結局。一晃都過去十幾年了,回想起來還是讓人唏噓不已啊。」王立武發出幽長的嘆息聲。
歐陽倩出聲問道:「王警官,問您一句,那些有關劉文和王秀麗的謠言真的是紅櫻桃散播的嗎?」
「對,就是她說的。」王立武肯定的回答道,「找到了幾名證人,都是一群為老不尊的老頭子,現在那這群應該都入土了吧。而且我們還在紅櫻桃——也就是劉暢的家中發現了她的日記本,裡面詳細記載了她散播謠言的心路歷程。」
黃粱吐槽道:「這女人還寫日記?果然不是什麼正經人。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我反正是不寫。」王立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寫報告的腦細胞我都不夠用呢,哪有那閑工夫啊。」
歐陽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問道:「劉武殺害紅櫻桃這起案件,在當年的興余縣引發了不小的風波吧?」
「那還用說。我們這個小地方已經好多年沒有過兇殺案了,住戶們對彼此都知根知底,哪像現在啊,縣裡不知道從哪兒來了這麼多人,外來的就不說了,老鄰居一上樓都不走動了,誰還知道誰啊?」王立書搖了搖頭,「我是覺著生活上是便利舒適多了,但有些東西卻再也找不回來了。都隔著貓眼看人,這不就把人給看遠了嗎!」慷慨激昂的發表一通見解後,王立書意識到自己跑題了,老爺子尷尬的撓了撓頭,「哈哈,人一上年紀是招人煩。對,當年風波可老大了,劉武劉文兄弟倆當時承受的壓力我看著都辛酸。」
黃粱問:「劉文也承受了來自外界的壓力嗎?」
「我個人覺著劉文承受的壓力比他哥哥劉武更大。你想啊,劉武殺完人就跑去找我們自首了,然後他就被控制起來,整個過程他幾乎沒有和外界接觸過。但是他弟弟劉文就不同了,我還記得這孩子在醫院的病床上稀里糊塗的醒過來的時候,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弄清楚發生了什麼,當時我人就在一旁看著他。當他被告知劉武殺了人的時候,劉文這孩子瞬間就崩潰了,哭著喊著要去見劉武。」王立書又嘆了口氣,「雖說也是十七八的大小夥子了,看著像是個大人,但其實劉文當時就是個孩子啊。」
「是啊……」
「小黃啊,你在基層干過的年頭不多,不過我想你肯定也知道,犯罪分子的家屬同樣也是受害者的道理。」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如果是包庇罪犯、知法犯法的話,這當然不值得同情,而且要承擔法律責任。但劉文對他哥哥的殺人罪行是一無所知的,他在這起殺人案里是清清白白的。這孩子怎麼可能想到,就因為自己拒絕了一個風評不好的女人的搭訕,之後就會發生這麼多的變故?他不可能知道的啊。」
歐陽倩輕聲說道:「誰也無法預料到一隻蝴蝶扇動一下翅膀,就能引發一場海嘯。」
「是啊,但是當年有很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對也是受害者之一的劉文出言不遜,當著這孩子的面兒說一些有的沒的、下三濫的屁磕兒!」王立書憤憤不平的說,「現在回想起來我都生氣!要我說就是管丈母娘叫大嫂,沒話咯愣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