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讀(4)

第七十四卷 殺人書

趁著愣在原地的未婚夫不知所措的當兒,鄰居大姐大喊著「救命」手忙腳亂的跑開了。未婚夫立刻下意識的舉著刀追了出去,把躲藏在陽台上的男人拋在腦後。

注視著未婚夫跑出房間後,男人哆哆嗦嗦的推開陽台的門,小心翼翼的擠過不知死活的女編輯的身體,用顫抖不止的手將防盜門一把拉上,直到反覆確認把所有的鎖都鎖上後,他才顧得上去查看一下倒在血泊中的女編輯的情況。

人還沒有死,但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眼珠已經開始渙散了。男人忙活了一陣兒才想起來應該撥打急救電話,他用被血染紅的手撥打了120。做完這一切的男人連握住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依靠著門口的鞋櫃緩緩的滑坐到地面上,目光獃滯的注視著倒在逐漸擴散的血泊中的女編輯,即便他不懂得多少醫學常識,他也確信一件事:這人救不活了……

救護人員衝進房間的時候,女編輯已經因為流血過多去世了。而早在三分鐘前,持刀殺人的未婚夫也被幾名小區的保安控制住,等著被押上出警的警車。這一切發生在短短的數分鐘時間裡,對毫不知情的人而言只是轉瞬即逝,但對或主動或被動的捲入這場不幸的人們而言,這短短的幾分鐘卻永遠的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軌跡。

從正軌脫離的他們向著悲慘的深淵瘋狂衝刺著。

未婚夫因為殺了一名未曾謀面的陌生人被判死緩,鋃鐺入獄,他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了人生中寶貴的幾十年時光的代價。

擋在男女主人公之間最高的一道屏障就以這種荒誕的方式自我崩塌了。但深愛著彼此的男女主人公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對於女編輯的死,兩人都感到十分遺憾和愧疚,但他們倆對葬送了人生的未婚夫的虧欠之情卻更深。這個溫柔認真的男人之所以會殺人,起因是他們倆不被任何人祝福的結合,如果他們沒有跨越雷池,始終堅守著道德的底線,這一切或許就不會發生。

每每想到這些,兩個人都會無比的痛苦,他們甚至有一段時間打算永遠的分開,不再相見。只要看到彼此的臉,他們就會被無法排解的愧疚感所吞噬。雖然男人和女人仍深愛著彼此,但想要再想之前那樣毫無顧慮的去擁抱彼此,似乎已經成為奢侈。當相處時的痛苦超過了快樂,那就只剩下分別這一條路可以選擇了。

如果他們能就此分別,此生不再相見的話,或許對兩人都是最好的選擇。但老天爺對兩人的惡意還沒有發泄完,它還要繼續看著這一對在罪孽中深愛著彼此的男女向著更黑暗、更悲慘的深淵滑行……

在女人的未婚夫因為殺人罪被判入獄後,女人落得了眾叛親離的悲慘地步。甚至是她的父母都對她破口大罵、惡語相向,來自其他人的聲討和辱罵更是如潮水般湧來。女人就像是一艘小小的獨木舟,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孤伶伶的隨波逐流,面對滔天的巨浪毫無反抗能力。

男主人公受到的壓力要小一些,他斷絕了和親人的一切聯繫,朋友也沒有幾個,只要把手機關掉,隔絕與外界接觸,他就可以躲藏在蝸牛殼一般的家中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來自各方的電話讓他對手機的來電鈴聲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把自己囚禁在家中的男人為了不去想這些會擾亂自己心境的事情,全身心的投入到寫作中,他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全都付諸紙上,天真的幻想如果能把心中藏匿著的罪惡的感情全都發泄到文字中,或許這份強烈的罪惡感就會被排除體外,至少也可以減輕幾分。

結果卻是完全相反。

男人在寫作的過程中,像是站在上帝視角一般,把自己和女人相識相知到相戀的過程細細的咀嚼了一遍,這沒能減弱他對她的愛,反而更加的鞏固了這份註定不會得到任何人祝福的愛戀。

男人痛苦的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逃,自己正在創作的這本書並不能起到排毒的作用,反而只會讓他中毒更深。他想要停下來,想要把寫完的文字全部刪除,但雙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完全不聽使喚,手指自動在鍵盤上瘋狂的起舞。

從白天寫到黑夜,從黃昏寫到黎明,男人不吃不睡的瘋狂創作,完全不需要去進行任何的構思和思考,小說的骨架和血肉的搭建和堆疊早已脫離了男人的控制。

這是一本別人的作品。每每在創作時陷入到恍惚的狀態時,男人都會生出這一念頭。是這本書在操縱著我,借我之手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我並不是作者,我只是一個打字的工具……

廢寢忘食的創作,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男人寫出了一本沒有結局的小說。當敲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坐在電腦桌前的他長時間的注視著屏幕,一動不動。直到眼睛酸痛到流淚,才會機械的眨一下眼睛。

男人腦子裡對小說的結局沒有絲毫的想法,這本就不是他的小說,他當然不知道書中的男女主人公究竟會迎來何種結局。

彷彿就是在回應男人心中的疑問,他家的防盜門被人敲響了。

自從在家中目睹了女編輯被殺的慘劇後,男人就換了一扇全新的防盜門,而且故意沒有安裝門鈴。心裡明知道按響門鈴的人不會是那個提著菜刀的瘋子,但只要聽到響鈴聲,男人就會立刻被拽回到那個驚魂時刻。

愣在椅子上的男人傾聽著微弱的敲門聲,他彷彿能從這聲音中聽到敲門者的心聲:不要開門,千萬不要開門,請不要來開門!

太傻了你……男人緩緩的站起身,像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一般,緩慢的、踉蹌著走出書房,向著客廳走去。你如果不來敲門,我又怎麼會開門呢?

在開門前男人沒有像往常那樣透過貓眼向外張望,確定來者的身份,他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