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步入三伏天后,京陽市迎來了一年之中最為可怕的一段時間。如果說形容一座城市夏天的炎熱可以用「火爐」之類的字眼,那在黃粱看來京陽市的三伏天就是火爐中燒的最熱的那塊煤炭。
天氣太熱了。
為了能讓豆眼活下去,黃粱帶著它去寵物店把身上的毛剃了個一乾二淨。一點都不誇張,這條活潑好動的大金毛連零食罐頭都熱的不吃了,每天都是懶洋洋的仰趟在地板上,讓風扇吹出的熱烘烘的風吹過自己的肚皮。
雖然失去了一身柔順的金毛,但換來的是旺盛的食慾,豆眼倒是沒有難過多長時間,又開始無憂無慮的纏著男女主人要零食的歡快生活。
黃粱就沒它這種好福氣了。
為了能更舒服一點,黃粱咬牙把留了半年多的長髮剃成了小平頭。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逐漸變成了在押犯人的髮型,坐在理髮椅上的黃粱是欲哭無淚。剪完頭是清爽了不少,但是困擾他的睡眠不足的問題仍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決。
黃粱又睡不著覺了。
前幾年深受輕度睡眠障礙影響的他在最近半年裡睡眠質量恢複得很不錯,或許是因為每天早起跑步的緣故,但黃粱覺得起到決定性作用的還是心情的愉快。
遺憾的是京陽市的三伏天不管你身心是否愉悅,只要不吹空凋,就甭想安安穩穩的入睡!即便輾轉反側的昏睡了過去,往往睡不上五六個小時就會在一身熱汗的侵蝕下睜開雙眼,被拉回到悶熱的人間煉獄中。
黃粱是一向反對開著空調睡覺的,但今年的三伏天格外的炎熱,甚至有入夜後的氣溫在穩定在三十度往上的火烤天氣!他不得不開始考慮在自己的卧室中放一個立式空調。
如果不是心疼那一千多塊的話,黃粱早就下單購買了。
當然,張芷晴的遭遇也給他起到了警示作用。
仗著年輕身體好的張芷晴只要待在家中,是一秒鐘都無法忍受沒有空調吹出的冷風。毫不誇張的說,好幾次黃粱推開她的卧室房門,迎面吹來的冷氣像是無情的巴掌一半狠狠的扇在他的臉上,可想而知張芷晴把空調的溫度設定的有多低。
即便是金剛不壞的孫行者也架不住成天吹著空調冷風,就在黃粱打算打破自己不吹空調的無聊戒律的時候,張芷晴病倒了。
熱感冒有多難受,只有真正得過的人才能體會。炎熱的三伏天里,張芷晴不得不忍受著頭疼欲裂、涕泗橫流、渾身酸痛、上吐下瀉等等的折磨,人的精氣神肉眼可見的消散了。
索性她的身體足夠好,折騰了一個星期也就好了,期間幾乎沒吃藥沒打針,就是成天喝之前從來不碰的涼白開。
眼看著張芷晴恢複健康,黃粱心中還很是欣喜,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或許是被弄怕了的緣故,張芷晴開始對一切吹冷風的東西產生了深深的敵意。空調自不必多說,連風扇都不能開。只要她待在解憂事務所里,一切能冒出冷風的電器必須關掉。
張芷晴規定的清規戒律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解憂事務所的生意一落千丈,用門可羅雀來形容一點不過分。
即便天氣再熱,黃粱平時都會把事務所的大門關上,避免被無聊人士打擾。但即便現在解憂事務所的大門恨不得成天敞開著——就為了一點毫無作用的自然風,也經常是一連好幾天都沒有一個顧客找上門來。
黃粱親眼看到過數次,表情各異、年齡各異的男男女女猶豫著走到了事務所敞開的大門前,剛打算邁步進來,直接就被無形的熱牆給擋在門外了,隨後一個個都是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對於這種反應黃粱完全能理解,如果這不是自己的家的話,他都不想進來,一分鐘都待不下去,堪比桑拿房和蒸籠!偵探事務所雖說不是隨處可見,但找一家有空調的還是能做到的吧,何必憑空折磨自己一頓呢?
等不來憂愁的客人,黃粱在悶熱的解憂事務所等來了憂愁的朋友。時隔許久,心理醫師海莉·斯威夫特沒打一聲招呼,在一個悶熱難耐的三十二度高溫的晚上,身形高挑纖細的她靜悄悄的走進了解憂事務所。
她走進來的時候黃粱正喝著冰鎮啤酒、脖子上掛著一條溫熱的濕毛巾,百無聊賴的盯著手中的書發獃。幾乎快要被熱糊塗的他是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呵,幾天不見你已經活不起了?」海莉沖著對自己投來獃滯目光的黃粱笑著打招呼,「晚上好,黃粱。」
黃粱邊揉眼睛邊嘀咕道:「海莉?我肯定是熱出幻覺了……」
「不是幻覺。話說你家裡為什麼這麼熱?」海莉微微皺起眉頭,「你是在嘗試流汗減肥嗎?」
「你看我哪還有汗能流,只剩下油了。」黃粱有氣無力的抬手指了指張芷晴的卧室,「芷晴禁止使用一切人造冷風。海莉姐,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熱風。」海莉看著張芷晴緊閉的卧室房門問道,「那小姑娘呢?在家嗎?」
「當然,誰知道她把自己關在屋裡做什麼……豆眼,別扒拉我。」黃粱輕輕拍了下正在用前爪撓自己褲腿的金毛犬豆眼,「我是不會再打開冰箱讓你涼快了,芷晴打你我可不管。」
海莉無語的笑了起來:「黃粱,你也過的太慘了吧。」
「沒辦法,寄人籬下。」
「切,你就裝去吧。我請你吃大排檔啊,去不?」
「可以啊!」黃粱眼前一亮,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能把豆眼帶上嗎?把它丟在家裡我於心不忍。」
「當然,叫上張芷晴,咱們去擼串。」
「好,我這就叫她,海莉姐,牽狗繩在電視櫃的抽屜里,麻煩你給豆眼套上。要不你們倆還是去門口等吧,芷晴她指不定得花多長時間才能收拾妥當。」
「告訴她快點,我不習慣等人。」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