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復盤(5)

第七十三卷 殘缺的血字

黃粱像是一名稱職的教師在向學生們解答一道超綱的難題,耐心而細緻。「案發現場沒有發現頭髮,只有被害人屍體躺著的床單上發現了幾根頭髮,這能說明有人清理過那間卧室,對吧?」

甄馨三人步調一致的點點頭。

「清理房間的不可能是被害人……」

「你這不是廢話嗎!」

「也不可能是關強……」

「我的當事人可沒心情給人打掃房間,他說他當時都嚇傻了。」

「那就只能是殺人兇手了,對吧?」

甄馨三人再次點了點頭。

「這就出現一個問題了,為什麼那間卧室中沒有發現關強的頭髮。」

客廳內鴉雀無聲。安靜了足足有十幾秒鐘,一臉茫然的甄馨打破了沉默,她的一雙大眼睛因為困惑而眯成了一道細縫,「黃粱,你的意思是說,在馬建斌的卧室里應該發現我的當事人的頭髮,我沒理解錯吧?」

黃粱一臉欣慰的表情:「沒錯,根據關強的說法,他在馬建斌的公寓中逗留了十分鐘左右。關強在那間卧室中至少也逗留了五六分鐘吧,他在此期間掉落了打火機,還動手擦掉了馬建斌留下來的「殘缺的血字」,他可是沒少干蠢事啊。」

甄馨翻了個白眼:「說些我們不知道的。」

「好吧,兩種解釋。要麼關強逗留在那間卧室的時候剛剛好一根頭髮都沒掉,要麼有人清理了他留在卧室中的頭髮,我個人更傾向於後者。」

「這還用你說?」甄馨大失所望,「我還以為你好說出一番多麼驚世駭俗的言論呢,就這個?是個人都看明白了好吧。怎麼可能剛剛好一根頭髮都不掉,肯定是那間卧室被人打掃過唄。」

「首先呢,人每天都會掉頭髮,少的幾十多則上百,都很正常。其次呢,我記憶中那天晚上關強沒有戴帽子。至少他離開的時候沒有戴帽子。」

「對,沒有戴帽子。」劉俐俐說道,「我幾乎沒見過關學長戴過帽子。他好像不是很喜歡帶帽子,至少我印象中是這樣啊,平時他戴不戴我就不知道了……」

「那就是了,關強進入那間卧室的時候應該是沒戴帽子。而且在我看來他的頭髮並不短。和甄律師的差不多吧。」

「我嗎?」甄馨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褐色短髮,「好像是吧,我第一眼見到關強的時候,他已經理成小平頭了。我是沒見過他留長發的模樣。」

劉俐俐說:「關強學長之前留著狼尾的,平時都是散著頭髮,很少紮起來。」

「他這種頭型不掉頭髮我是不接受的,別說看到屍體慌張的時候滿頭大汗了,即便關強安靜的坐著不動,頭髮還是會一根根的掉落。」

甄馨不耐煩的說:「對啊,所以肯定是有人打掃過那間卧室啊。如果不是特徵鮮明的發色或長度的話,地上的頭髮很難分辨,為了保險起見,兇手把所有目力所及的頭髮都清理乾淨,這還有什麼值得廢話的嗎?」

始終緊皺眉頭一言不發的王驍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只見他微皺的眉頭伴隨著一聲輕呼聲舒展開來。「原來是這樣……」他呢喃道,「怪不得你說十一點五十是一道分界線……」

「什麼啊?」甄馨狐疑的看著身旁的王驍,「你這是怎麼了?肚子餓了?黃粱,你家裡狗糧呢,拿出來點。」

「我這就去拿。狗糧管夠。」黃粱作勢起身。

「你自己吃吧。黃粱,你想探究的問題是清理頭髮的時間吧。」

黃粱微微一笑,對一臉嚴肅表情的王驍投去讚許的目光:「果然是張警官給予厚望的青年才俊啊,沒錯,就是你說的時間。」

「什麼啊?」甄馨交替打量著黃粱和王驍,「清理頭髮的時間?什麼意思?」

「我要弄清楚的問題很簡單,案件發生的那間卧室里的頭髮是十一點五十之前被清理的,還是在十一點五十之後被清理的。」

「這個……很重要嗎?」甄馨和劉俐俐兩人面面相覷。

「很重要。」王驍回答,「如果是十一點五十之前被清理的,大概率是在關強進入那棟公寓之前頭髮就被清理乾淨了。之所以警方沒有在那間卧室中發現關強留下的頭髮,是因為關強碰巧沒有在那間卧室里掉落頭髮。」

「這……這概率也太小了吧。」

王驍點頭回答:「對,只在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性。當然,也可能是關強進入之前兇手清理過一邊頭髮,關強離開後兇手又來清理了一遍,所以那間卧室中才只在床單上有幾根被害人的頭髮。」

甄馨驚呼出聲:「關強離開後兇手又來清理了一遍?這不可能啊!就算不去考慮兇手是如何獲知關強進入那間卧室的信息,我們假設兇手就是知道關強闖進去了,兇手也完全沒有再次清理的必要啊!房間被打掃過一次,沒有兇手自己的頭髮,關強闖入後只會有關強掉落的頭髮,這對兇手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啊!」

「沒錯,所以這種可能在邏輯上是不成立的。而關強碰巧在逗留卧室的期間內一根頭髮都沒有掉落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我們是否可以因此得出一個結論呢?」注視著客廳內屏息凝神注視著自己的甄馨三人,黃粱故意停頓了一下後才公布答案,「殺死馬建斌的兇手是在關強離開那棟公寓,也就是在案發當晚的十一點五十分之後對案發現場進行的清理打掃。」

甄馨表情恍惚的說道:「啊……所以你才說十一點五十是個分界線啊……」

「對,十一點五十隻是個相對模糊的界限。不過大致就在這個時間點。我個人認為兇手是在關強跑出馬建斌的公寓之後,對案發現場的卧室進行了徹底的打掃。那之後到馬建斌的屍體被人發現中間間隔了數個小時,兇手可以從容不迫的進行徹底的清理,把房間內所有的痕迹都打掃乾淨。重中之重的頭髮他當然會一根不落的全都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