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就算一時腦子抽筋,做出了潛逃的決定,也不至於在大城市裡連三天都挺不過去吧?誒,關強就是沒能挺過去,要是不來自首的話,他十有八九就死在大雨里了。」
「不至於吧。」黃粱向滔滔不絕的張陽投去懷疑的目光,「張警官,您這說法也未免太誇張了點。」
「我這人平時說話是有點不著調……」
您原來知道啊。黃粱在心中默默吐槽。
「但在這件事情上我還真沒有誇張。關強真的沒能挺過三天,他差點把自己餓死。」張陽一本正經的說。
黃粱狐疑的問道:「真的?他畢竟是個成年人啊,而且還是在京陽市這種大都市中躲藏……再怎麼也不至於餓死吧?」
「事實就是他差點把自己給餓死。」張陽喝著飲料說道,「主要問題是他事先沒有做任何潛逃的準備。」
「然後呢?」
「兜里沒有現金唄。關強的確是不缺錢,不需要為了生計大風大雨的出門奔去。但是他的錢都存在卡里,他就是腦子再缺根弦,他也不敢去銀行取錢啊。」
「他可以用自動取款機啊。」
「關強沒敢。他擔心自己會被拍到。」
「這人寧可把自己餓死,也不敢去自動取款機取錢?您居然懷疑這樣的絕世膽小鬼敢動手殺人?用的還是把人喉嚨給割開的手法?」黃粱連連搖頭,「除非關強這人是個精分。話說他該不會真的是個精分吧?」
「精分?精神分裂的意思嗎?目前還沒發現這個跡象。」張陽好奇的打量著黃粱緊張的神情,「你怎麼會想到這地方來?」
「我前不久剛剛碰到過一個精神分裂的女人,她的一個人格是個殘忍的殺人犯,殺人不眨眼的那種。但是她的主人格似乎對這些事一無所知,人格之間並不共享記憶。但是殺人犯人格卻能擁有主人格的記憶。」
「你是在講繞口令嗎?」張陽苦笑著搖搖頭,「都給我繞糊塗了。」
「總之人真的是很有意思的生物。」黃粱感慨道,「每個人都是完全獨立的個體,像是一座保險箱,在解開密碼之前,你完全不知道裡面藏了什麼東西。」
張陽調侃道:「不錯啊,小黃,你這話很精闢啊,要是再簡練點,可以寫進名言警句里了。」
「您說笑了……」黃粱羞赧的一笑。
「不過有時候膽小鬼被逼急了,往往敢做普通人不敢幹的事情。我見過不少吆五喝六的傢伙,嘴裡總是說著「我認識一大哥,你是不知道有多NB,三天沒殺人了」,真到了見真章的關頭,哭的跟林妹妹一樣。那些平時一腳踹不出個屁的慫包,反而敢下狠手。」
「您覺得關強也是這種情況。」
「不知道。」張陽乾脆的搖搖頭,「反正人找著了,馬建斌究竟是不是他殺的,遲早會水落石出。」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呼,你也別光看著我吃啊,你一筷子還沒動呢。」張陽指了指黃粱面前的咖喱飯。
黃粱搖搖頭:「我現在吃不下去。」
「錢都花了,人家也不給你退,別浪費了。」張陽用不經意的語氣問道,「要不我勉為其難幫你吃了?」
黃粱愣了一下,立刻把紋絲未動的餐盤挪到張陽的面前,嘴上說著感謝的話:「那就太謝謝您了。」
張陽樂呵呵的大口吃了起來,「嘿嘿,我這人就是看不了浪費食物的行為。」他解釋道。
「挺好的。我應該向您學習。」注視著面前的中年男人,黃粱突然心虛來潮的問了一句:「對了,您認識王建仁嗎?」
「你說大王?當然認識啊,我跟這老小子一起辦過案子,他比我小几歲,可從來都不跟我好好說話。」張陽訝異的看著黃粱,連咀嚼都忘記了,「對了,你小子在總局干過,你和大王認識正常。」
「哈哈,大王果然是總局的交際一枝花啊。」黃粱苦笑著點頭。
從張陽這位老刑偵的身上,黃粱分明感受到了王建仁的幾分模樣,他們都是一樣的機敏、富有活力,幽默的同時能感受到他們真誠的一面。或許如果當初沒有選擇離開總局的話,我總有一天也會變成這幅樣子吧。
當然,肯定不會禿頂和長啤酒肚就是了。
真的不會嗎?黃粱下意識的摸了摸頭頂的頭髮,確定仍舊是茂密的森林後,他沒由來的鬆了一口氣。
「你和大王是忘年交?話說他沒比你大幾歲吧?」
「大六歲。」黃粱老老實實的回答,「大王今年三十九,我三十三。」
「你小子都三十三了?」張陽驚訝的瞪圓眼睛,「完全看不出來的,果然是不用起早貪黑上班的人,看著就是年輕,感覺和我兒子差不多。」
「呃……您兒子多大?」
張陽聳肩回答:「我沒有兒子,倆閨女。」
突然就被佔了便宜,黃粱只能無奈的笑了笑,拿起一旁的罐裝飲料灌了一口,繼續看著張陽大口的吃著他那份咖喱飯。
「大王和你關係不錯?」
黃粱點頭回答:「嗯。他經常去我店裡玩。」
「你真是夠不容易的,那小子沒別的本事,整個一行走的飯桶!」張陽心有餘悸的說,「他剛離婚那陣兒成天上我家蹭飯,把你嫂子氣的差點沒和我鬧離婚!」
「呃……您誇張了吧。」
「真沒有。」張陽哈哈一笑,「我說這段時間大王怎麼不去我家蹭飯了,我還以為他是臉皮薄不好意思呢,原來找到新的免費飯票了。」
「哈哈……」
「怎麼扯到大王身上去了?你小子今天冒著大雨來見我,肯定不是為了聊這些吧。」
黃粱點了下頭,整理了一下紛亂的思緒,對張陽問道:「我想知道您都和關強聊了些什麼。」
「怎麼,你看上關強他妹妹了?」
黃粱一臉懵的反問道:「他有妹妹嗎?」
「沒有,獨生子女。這麼說你看上人家媽了?他媽可過五十了啊,你小子注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