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中,若非必要的話,不會主動靠近我們生活的這個現實世界。嗯……或許他生活的那個世界才是真正的現實世界?我現在腦子好亂,說的話我自己都聽不懂……」
「可以理解。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好像這個比喻不是很恰當……總之沈遠是個沒存在感的人。」
「對。」劉俐俐點了下頭。
「他和關強、馬建斌的關係如何呢?」
「一樣吧,沈遠對團隊中的任何人都是同樣的態度,一碗水端平的無視。」
「無視?」
「對,他像是有選擇性的接受信息,只要是他認為沒必要浪費時間的事情,他就絕對不會搭理你的。一開始我不知道他是這樣的性格,平時組織個活動啊、聚會啊都是我來弄,我邀請過他好多次,各種方式,他都沒什麼反應。後來還是馬學長告訴我的,這種事情不用去詢問沈遠的意見,他根本不在乎。」
「遺世獨立的人?」
「嗯,我想如果沈遠活在古代的話,他可能會成為一名隱士。不,」劉俐俐搖搖頭,「他現在就過著隱士的生活。我完全不知道他離開工作室的時候,住在哪裡、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好吧……也就是說,無論是關強還是馬建斌,沈遠根本就不在乎他們的死活?」
「您這種說法為免太極端了點。」劉俐俐向黃粱投來責備的目光,「嗯……不過您說的可能也是事實,我不覺得沈遠會為了別人的事情而分心。」
黃粱若有所思的說:「他是極端自私型人格啊。」
「是嗎?我覺得沈遠只是淡泊名利吧,像是老子那樣的人,崇尚無為而治?好像也不對……」
「某種程度上說,老子才是真正的極端自私者,他提出的「無為而治」不是我啥都不幹,躺平等死的意思,而是說我厲害到無論其他人如何折騰,我自巋然不動,笑看你們白白浪費力氣,是建立在擁有碾壓一切的實力上的「無為而治」。說白了,老子追求的是讓其他人主動放棄折騰,因為無論如何你也弄不過他。當然,我這是歪理邪說,你聽一樂就好。」
「好吧……我對這方面的知識連一知半解都不算,完全是一竅不通。」劉俐俐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她看起來十分疲憊,「不過沈遠的確很厲害,他一個人就實現了「寵愛」的全部功能。如果說關學長和馬學長是提出並延伸概念的人,沈遠就是那個把概念變為現實的人。」
黃粱總結道:「關強和馬建斌孕育了概念,算是媽媽吧,沈遠把概念實現,算是爸爸吧。你和羅峰他們算是老師和保姆。」
劉俐俐笑著拍了下手:「哈哈,爸爸媽媽嗎?我還沒有這樣想過哦。嗯,還真是很貼切的形容。我就是保姆嘍。」
「一個並不貼切的比喻。對了,沈遠對「寵愛」被大公司收購是什麼態度?他站在關強與馬建斌兩人的哪一邊?」
「這個嗎……我不知道誒。」
「不知道?」黃粱驚訝的問,「沈遠在這一問題上都沒有明確表過態嗎?」
「我印象中是沒有。關於是否接受大公司提出的收購案,我們開了好多次會議進行討論的,每一次會議幾乎都會鬧得不歡而散。」劉俐俐苦澀的一笑,「主要是關強和羅峰針鋒相對,他們倆彼此攻訐,有時還會動起手來。」
「竟然不是關強和馬建斌對峙?」
「馬學長很少會和人爭吵的,無論關學長如何挑釁,他總能保持克制和冷靜。」
「也對,馬建斌沒必要親自下場和關強互撕,他養著羅峰這條會叫喚的狗呢。」
劉俐俐蹙了蹙鼻尖,沒吭聲。
「抱歉,我不該說你朋友的壞話的。」
劉俐俐小聲嘟囔道:「羅峰不算是我的朋友,我們只是同事。而且您說的也是事實,我只是不想去參與這些事情……」
「嗯……」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的意願,車廂內頓時沉寂下來。車子默默的行駛了幾分鐘,在等一個長達一百二十四秒的信號燈時,黃粱出聲打破了沉默:「你覺得沈遠是支持還是不支持「寵愛」被收購呢?」
「這個嗎……我想他應該是不支持吧。」
黃粱挑起一側眉毛:「理由呢?」
「嗯……就是感覺吧,他在會議上的眼神、他的表情之類的。」劉俐俐莫能兩可的說,手無意識的撫摸著身上的安全帶,「沈遠雖然一個字都沒說,但是我總覺得他應該是不想「寵愛」被收購的。」停頓了一下,她補充了一句:「沈遠可能是惟一一個不想接受收購案的成員吧。」
「這只是你的感覺,還是說……」
「我個人的感覺吧。」劉俐俐歪著頭回想,「我印象中沒人向沈遠徵求過這方面的意見,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本能的忽略了他,都覺得這樣做理所應當。想想還真是奇怪呢……」
「沈遠是惟一一個?關強不算嗎?」
劉俐俐苦笑著回答:「我覺得關學長並不是真心在乎收購案是否會通過,如果馬學長不同意被收購的話,他也一定會激烈的反對的。」
「一個和自己彆扭,也和周圍的人鬧彆扭的小孩。」
「對啊,我也覺得關學長有時候很孩子氣的,所以我始終無法接受是他殺害馬學長的說法,他、他不是能做出這種殘忍行徑的人啊……」
「說心裡話,我現在有點被張陽說服了。」
「是嗎?」劉俐俐驚訝的注視著黃粱面無表情的側臉,「您不是一直在試圖反駁張警官的嗎?」
「那主要是不服氣。」黃粱無奈的咧了咧嘴角,露出自嘲的微笑,「正是因為我找不到能反駁張陽的話,才會做出那種胡攪蠻纏的行為。果然在定力上我還有得長進啊。」
「您也開始認為關學長是殺人犯嗎?」
黃粱坦率地說:「如果不考慮個人情感和主觀判斷的話,只從殺人動機和案發現場發現的痕迹來推斷,關強無疑是嫌疑最大的那個人。」